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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推荐】又见凤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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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27 09: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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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又见凤鸣山


  初夏的风,总是那么的惬意。一两株低矮的太平花,挣扎着伸出惨淡的黄花,迎着微风轻轻摇曳。
  蹄声的的,几骑快马一掠而过,马上的骑手身形矫健,神情精干,向着天的尽头疾驰而去。
  一切重又归于短暂的平静,那被踩落尘埃的乳黄色花瓣,开始无奈地随着惬意的风飘向远方。
  远处,天地相隔的地平线逐渐开始躁动不安,仿佛暴风骤雨来临前涌出的乌黑云团,不时伴随着阵阵沉闷雷鸣。那是一枝旗幡招展,鼓声动地,排着整齐的队列朝这里进发的军队。

  这枝黑压压望不见首尾的大军的统帅,正是魏先锋大将,韩德。
  韩德。
  这位赤手搏虎,万夫莫当的西凉第一勇士。此刻正奉夏侯楙都督的将令,率所部西羌雄兵八万,日夜兼程,前去迎敌大举进犯的蜀军。在这八万人马的背后,是夏侯都督亲自统领的,从关西诸路征调来的十五万精锐部队。

  “依我看,夏侯都督这次忒也小题大做了。何须劳师动众,只要我们韩家军出马,定杀得那蜀军尸横遍野,血流漂橹。管叫那诸葛老儿有来无回。”
  说话的是韩德的四子,韩琪。韩德有四个儿子,“瑛瑶琼琪,韩门四秀。放眼关西,无出其右”。韩琪年纪最小,敌人最不愿意碰的却偏偏是他。
  “不得放肆,”韩德呵斥道,“想那诸葛亮智谋过人,非等闲可比。更兼有赵云为先锋,勇冠三军,乃世之名将。岂可轻敌。”
  “赵云赵云,赵老头年逾七旬,老迈不堪,……”韩琪还想说下去,被韩德锐利的目光狠狠一瞪,便撇了撇嘴,不再出声。眼睛里的不屑却益加明显。
  年轻人,就是这股子狂傲,早晚要吃亏。韩德暗忖。不过,话虽这么说,望着眼前这枝追随自己身经百战,天下闻名的虎狼之师,韩德的心头也不由自主地充满了骄傲、自信与豪迈。是啊,莫说是区区三十万大军,就是诸葛亮举国来犯,也会在我这堵铜墙铁壁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前队的行军速度忽然间慢了下来。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韩德冲韩琪一摆手,正要派他前去打探究竟。一骑马飞驰而来,转眼已到韩德面前。一员小将,勒住青鬃马,向韩德深施一礼。
  “父将。”
  “哦,是瑛儿啊。”
  是他的长子韩瑛。
  “启禀父将,探马来报,前方有一枝蜀军,当住咽喉要道扎下营寨,旗号写得分明,乃‘常山赵云’。”
  “常 山 赵 云。”韩德沉吟着,随即问道,“前面是什么所在?”
  “启禀父将,此处往西南三十里,乃是凤鸣山,过山不远,便是蜀寨。”
  “凤 鸣 山。”韩德又略一沉吟,吩咐道,“传我将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来日四更造饭,三军尽皆饱餐,天明时分兵发凤鸣山,一举踏平蜀寨,活捉赵云。”
  “喏。”传令官齐声答应,各自策马绝尘而去。
  “建功立业,就在明日。”韩德声音低沉,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韩瑛、韩琪对望一眼,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日头开始西斜,在天际依依不舍地拉出一抹抹晚霞。

========

  “报!!!赵云引五千蜀军列阵于前。少将军恳请将军定夺。”
  哦?想不到处于如此劣势下,赵云竟然没有选择据寨固守,反而主动列阵于当道,果然是有些胆略。韩德欠起身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道路收窄,自己空有十六倍于敌之众,兵力却一时无法全部展开。看来,原先准备依靠人数的绝对优势硬吃蜀军的打算是行不通了。这个赵云的确非比寻常。韩德心中盘算已定,凛然命令道:
  “琪儿,你在此约束后军。瑶儿、琼儿,你们随我去会会赵云。”
  “是。”“是。”“是。”

  凤鸣山前,旌旗蔽日,鼓角喧天。两军对圆,各引强弓硬弩,射住阵脚。

  三通鼓响,旗门开处,韩德手提开山大斧,跃马出阵,往来驰骤两遭,将斧一横,厉声断喝:“呔,吾乃西凉韩德是也。反国之贼,怎敢犯吾疆界,不惧死乎。来来来,谁敢与吾决一死战。”
  对面的蜀阵似乎起了一些骚动,韩德觉得十分满意。的确,这么多年的杀戮征伐,已有不知多少曾经的英雄豪杰,猛将烈士命丧于这柄巨斧之下。他人的鲜血,早已写就了自己的赫赫威名。莫说是临阵交锋,只要报上自己的名号,就能吓得对手丧魂落魄,不战而逃。这样的经历已经数不胜数,看来今天也不例外。想到这里,韩德心中不免暗暗自得,抖擞精神,准备再次高声搦战。
  还没等他张嘴,就见对面的蜀军波分浪滚,阵开两边,飞出一骑白马。一员大将,稳座雕鞍。“鼠辈休得猖狂,赵云在此!”
  赵云?这就是赵云?这个老头就是赵云?这个老头就是独透重围,单骑救主,砍旗夺槊,杀曹营名将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松的赵云?就是大战汉水,吓退张徐,令二十万鼓噪而前的曹军不敢交锋,翻身便逃的赵云赵子龙?韩德心中不免好奇,上下打量着这位似乎是来自神话传说中的老头。
  只见那赵云身高八尺有余,须发皆白,目光如电。头戴五龙梅花亮银盔,身披亮银锁子连环甲;左佩雕弓,嵌七星八宝弯如明月,右挂箭袋,廿四支雕翎利似狼牙;腰悬宝剑一口削铁如泥,名唤青釭,手执银枪一杆冷若冰霜,号曰龙胆。骑一匹鹤顶白龙,踢跳咆哮。静时渊停岳峙,威风凛凛,动则矫若游龙,杀气腾腾。好一个赵云赵子龙,不愧为人马双绝,天下无对。

  “还不速速放马过来受死,更待何时。”
  呦,赶情这个老头倒先不耐烦起来了,韩德心头不由一股无名火起。赵云啊,赵子龙,人世间的利刃也许无法伤你分毫,无情的岁月却早已用年龄的刻刀在你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纵然你仍是志在千里,却不能改变已经垂垂老矣的事实。你的时代已经结束,如今的沙场已不再是你的沙场,你就该安心在家颐养天年,又何苦非要强自争胜,枉送了一条老命。也罢,就让我用手中这柄利斧,送你赵云踏上黄泉路吧。想到这里,韩德把马一拎,恰待出战。身旁猛然响起一个清越而中气十足的声音。
  “谅一糟老头子,何劳父将出马,待孩儿将他生擒活捉,献于麾前。”请令的是韩瑛。
  “多加小心。”
  “料也无妨。”
  韩德很放心。是啊,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

  赵云见韩德未动,却有一员小将打马迎上前来。刚想问话。
  “贼将看枪。”话音未落,寒光一闪,枪已到眉心。好快的枪。赵云隔过长枪,不由得有些惊讶。这等年纪,竟已有如此造诣,不简单啊。饶是自己厮杀一生,会过的使枪好手何止千万,此人的实力即便不能排入前十,也已相去无几。难怪他明知对手是名动天下的枪神赵云,仍然面露骄狂之色,看起来,倒确实有些骄狂的资本。不过……。
  两马相交,子龙微微一笑:“年轻人,就这么快吗?”

  韩瑛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狂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容。从五岁开始习武起,历经二十年寒暑苦修,自己日日夜夜所操练的,就是这个“快”字。惟有快,才能在对手举起兵器招架前,一枪制敌;惟有快,才能在对手作出反应动作前,一枪制敌。惟有快,才能在对手看见自己出枪前,一枪制敌。天下武功,无坚不摧,惟快不破。现在,一个风都吹得倒的老头,居然敢嘲笑自己出枪的速度,这简直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将可杀不可辱!不是嫌不够快吗?那么,就用你这个糟老头子的一腔热血,作为羞辱我的代价吧。

  两马又一次交错而过,这次韩瑛的枪快得简直有点登高远眺,顷刻间,五百里碧波奔入眼底的感觉,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速度,似乎带了那么点超凡脱俗的诗意。两军齐声惊呼,然而,就在枪尖即将洞穿赵云咽喉的一刹那,赵云又一次成功地挡开了这一招。
  韩瑛有点失落:可恨,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啊。
  然后,他竟然听见了一句气喘吁吁的“不过尔尔。”
  韩瑛大笑。
  怒极反笑。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从赵云颤抖的双手,粗重的喘息,几乎措手不及的反应中,他读懂了什么叫年老不讲筋骨为能,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就是命运,这就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韩瑛圈回马,握紧手中的长枪,大喝一声。他已不想再拖,这一枪,就要毁灭赵云一世的英名,史书将留下如是的记载:明帝太和元年,魏大将韩瑛刺赵云于凤鸣山下,枭其首级,时年二十有五。
  赵云,这就是你现在仅有的价值。

  不妙,不妙,不妙,大大的不妙。
  韩德心中叫出一长串的不好。旁观二人对过两枪之后,他已看出了些许端倪,点手急唤二子韩瑶。
  “不好,你大哥中了赵云老匹夫的奸计,汝可速去相助,以防不测。”
  “遵命。”韩瑶答应一声,左手一带丝缰,右手将五十四斤的金背大砍刀呼地舞了一个刀花,纵马便出。

  迟了。
  好象划破长空的闪电,灿烂,却瞬间归于沉寂。当韩瑛刺出的夺目枪花仍然残留在众人眼中的时候,他的尸体却已经一头栽倒在马下。
  韩瑛这一招青龙出水,几乎已经接近了速度的极限。然而他以毕生功力攻出的如此灿烂的一招,换来的却是生命的消逝,不能不说是种莫大的讽刺。就在他即将发出这一枪的瞬间,赵云将头微微侧了一侧。等到韩瑛发现赵云的咽喉并不在原先的位置上时,枪招已老,变招不迭,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从赵云的耳旁走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赵云一抬手,韩瑛只觉一阵凉意袭来,被子龙一枪封喉。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一气呵成。倒好象是韩瑛自己故意撞上了子龙的枪口,而赵云却在那里摇摇头劝他不要犯傻。这似乎浑然讲不通道理,然而当它发生的那一刻,两军上下,所有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经过的大小将校士卒们,却无一不是这样认为,就仿佛这反倒成了天经地义,无可置疑的事实一般。

  赵云将枪尖指向地面,沥干血迹,低头望了望韩瑛死不瞑目的双眼,那双眼睛似乎仍在探究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当然是优势;为了快而快,却是致命的弱点。速度就好比是把双刃剑,一味追求快,如果不能杀死对手,剩下的只能是自己的死亡。过犹不及,如果他能再活二十年,不,也许只需要十年,就能参悟其中的奥妙了吧。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将军的命运,莫非也是如此,不是你杀死别人,就是让别人杀了你。
  赵云的心中一阵绞痛,因为这瞬间的电光火石,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以及他那超越了速度本身,令天下人闻风丧胆,无可匹敌的马前急三矛。这样的将军,最后竟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醉梦之中卧榻之上无名鼠辈手里。这么说来,眼前这个年轻人能死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能死在自己的手上,不知到底是不幸,还是一种幸福。

========

  韩瑶到了,晚了,晚到了。
  痛,悲痛,他觉得他的心头正在滴血。
  怒,愤怒,他感到他的胸中杀意盎然。
  这两种极端高涨的情绪,使得韩瑶爆发出恐怖的战力。有很多人都是这样,平时看上去也许老老实实,默默无闻,一旦被激怒,立刻就会象恶魔附体似的换了一副模样,迸发出足以摧毁对手抵抗意志的强大能量。没有人会没事找事故意去激怒一头犀牛或者巨象。同样,没有人会没事找事故意去激怒韩家二少爷。以前曾经尝试过这么做的人,如今全部成了关西荒原上的一掊黄土,无一例外。

  韩瑶的金刀织出一张钢铁的大网,劈头盖脸向赵云罩来。五十四斤的大刀在韩瑶手里,就似灯草般轻巧。
  必须抢攻了,赵云深知其中厉害。金刀虽然沉重,可一旦被韩瑶把招式完全施展开,大刀本身的惯性,就能带起一股力量,借力使力,他自身的力量用得其实并不多。另一方面,因为这把刀的份量够沉,力量够猛,攻击范围够大,无论是格挡、招架还是闪避,防守起来都需要消耗更多的气力,若是企图以逸待劳,到头来反而会被拖垮。这其间的巧妙,又岂能瞒得过子龙。

  力量,年轻的力量,生命的力量。多么渴望能再一次体会这种年轻的感觉啊。自己也曾拥有过这样的力量,如今,已随着时间流逝,不复存在。经验的积累却赋予自己近乎完美的技巧,就这一点而言,老天真的很公平。赵云有些感喟。他也不知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会有点惆怅,有点落寞,有点无奈。
  可惜,这小子的刀虽然耍得虎虎生风,霸气十足,始终还不足以压制自己那完美的技巧,这也许就是那些以力量见长的武将,在对阵万中无一的真正绝顶高手时,始终落于下风的原因吧。在这个世上能突破这一点,而拥有超越技巧极限的压倒性力量的,也许就只有那个人了吧,那个威震华夏,宛如天神一般的人啊。子龙心头又是一痛。

  耽搁得未免太久了,赵云不免有些急噪。手上加力,一枪紧接一枪递出,撞破绵密的刀网,象条条毒龙,噬向韩瑶的要害。
  刀网在缩小,在撕裂,在崩溃。韩瑶咬牙切齿,苦苦支持。在初夏日头的照射下,浑身上下早已热汗淋漓,然而他却象是身处在严冬腊月的冰窖之中,遍体为凛冽的寒气所缠绕。不,那不是寒气,而是赵云的杀气,化作无数条冰线,从韩瑶的每个毛孔侵入他的体内,冻结他的血脉,他的骨骼,他的筋肉,直至彻底冻结他的生命。
  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一个苍髯皓首的老者,哪里来的如此凛冽的杀气。然而他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了五招了。五招之内,他就会和地上的大哥一起,成为赵云这个不老神话的新的牺牲品,成为流传在蜀营将士中的新鲜谈资,被反复咀嚼,直至成为渣滓,以自己的无能成为举世无双的常山赵云的又一个陪衬。
  罢罢罢,纵然是注定要死在今日,也定要与老贼拼个鱼死网破。
  拼了。拼了吧。
  韩瑶一声大吼。刀法一变,弃守反攻,浑身上下空门大开。大刀盘旋,朝赵云顶门劈下。用的竟是普通中之最普通的一招,力劈华山。

  赵云听见吼声,嘴角微微一沉。好,成全你吧,小伙子,用一个痛快的刺杀,作为对你武勇的褒奖。

========

  “老贼慢来。”
  当的一响,就在韩瑶身上即将多出一个血洞的千钧一发关头,一枝方天戟伸过来格住了赵云的枪。
  三叉束发紫金冠,西川红锦百花袍,兽面吞头连环铠,勒甲玲珑狮蛮带,韩家三公子,“小奉先”韩琼。
  然而,这次不是韩德下的命令。

  韩德的思绪仍停留在韩瑛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上,对战场上另外两个儿子的拼杀,视而不见。随着韩瑛年轻生命的消散,韩德的活力与生气仿佛也被抽出了体外,只剩一付空洞洞的躯壳,呆呆地杵在那里。对于他的长子,韩德曾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这个儿子武功很好,又很听话,行事果敢,颇有乃父风范。再有十年,不不,五年,也许只要三年,就能青出于蓝。谁能想到,竟会在这如花般的年纪,如此轻易就命丧他乡,二十五年,恰如一场云烟过眼。白发人送黑发人,韩德的头发在不知不觉中竟班白了许多。

  哦,想双战老夫啊,恐怕你们两个娃娃还不够看吧。赵云又好气又好笑。初生的犊子不畏虎。来吧。看看你们比当年的张隽乂徐公明如何。

  交手不三合,赵云隐隐觉得苗头有些不对;十合过后,韩氏兄弟已扳回了三分败局;二十合不到,俨然竟成了平分秋色,分庭抗礼的局面。为什么会这样?赵云啊赵云,难道说,你的武功竟然真的退步到这样的程度了吗?连收拾两条小杂鱼都力不从心了吗?赵云努力按捺住心中的焦躁,留神观察着对手的路数。

  等韩德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战场上的时候,韩琼韩瑶已经稳住了局面,将赵云围在垓心,三匹马转灯儿也似正杀得难解难分。
  我恨!我好恨啊!杀子之仇,焉能不报。老匹夫,纳命来!韩德高举大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正准备催马上前,挟雷霆之威,把满腔的愤恨全都发泄在赵云的身上,一斧将他力劈于马下。

  一条白影从他身边掠过。一员白袍小将骑一匹雪白马,手分日月双刀,怒喝道:“老狗休走,还我兄长命来。”
  是韩琪,是“拼命四郎” 韩琪。他在后军得知了大哥的死讯,立即飞马赶来报仇。
  韩德大叫:“老贼生性奸猾,吾儿切不可莽撞。”
  可惜,现在的韩琪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赵云,杀了这个夺走大哥生命的老家伙。
  杀!
  杀!!
  杀!!!
  杀!!!!
  杀!!!!!

========

  哎呀呀,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要命。赵云一边想,一边打足十二分精神,独战三将。
  看来丞相派邓芝当我的副手,倒是蛮合适的。如果换了别人,只怕早就已经跃马前来助战了吧。呵呵,那倒显不出老夫的手段了。

  韩氏四兄弟当中,韩琪的功夫也许不是最强的,然而,临阵对敌,敌人最不愿意对阵的却一定是他。因为他肯拼命,他敢拼命,他次次拼命。他的战斗信条,就是拼命。战斗是关乎勇气的事,不畏惧死亡的人才有资格赢回生的希望。结果,他每次都拼掉了对手的命;于是,他拼回了自己的命;因此,他直到今天还有命可拼。拼命是为了活命,这本身就是一种很禅的意境。
  韩琪的刀可一点都不禅。刀分日月,日刀长三尺七,重七斤十三两;月刀长三尺三,重六斤四两。精铁打造,吹毛断发。一分短一分险,韩琪的刀法与他二哥的大开大阖截然不同,走的全是阴狠毒辣的套路,招招夺命,刀刀不离子龙的要害,冷不丁还会俯身照着马腿来上那么一下。
  好小子,够冷,够狠。赵云倏地想起了一个人,更冷,更狠,甚至连脸庞都似乎更加苍白一些,带着一种特别的难以消解的绵绵恨意。那种冷、狠、苍白和恨意,自绵竹初会,便已深深地烙进了自己的脑海之中,难以抹灭。可惜,在他病势渐重的那些日子里,自己正南渡泸水,披荆斩棘,随诸葛丞相拼杀在满地瘴疫的化外蛮荒之地,竟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此次北伐之前,赵云专程去了趟沔阳。昔日叱咤风云的五虎上将,如今只剩了自己一人。唉,名将高士俱往矣,兴汉讨贼的大业却仍遥遥无期。落日余晖,晚来风急。彼时彼景,赵云长啸当哭,潸然泪下。

  真正的猛虎,又岂会被一群豺狗欺凌。小子们,留神看仔细了,此时此刻,我赵云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五虎上将的精神在我身上灵魂附体。赵云奋起神威,手中的龙胆枪发出耀眼的光芒,眨眼之间,已连发一十二枪。浑身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荡开了韩瑶的刀光,冲破了韩琼的戟影,逼得二人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勉力左支右吾。
  在那一刹那,韩瑶韩琼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在想同样的问题:这到底还是不是武艺,或者,这是一种艺术?竟可以如此灿烂,如此美丽,就象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让人甘愿舍弃一切沉醉其中。在这种艺术的枪法面前,我(们)究竟还能支撑几合?对面这个矍铄的老头到底是不是人,或者,他就是战神的化身?也许在他的面前,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注定了形销骨散,化作尘埃。
然而,他们笑了。

  有很多人在逆境下会露出自信的微笑,只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所以,韩瑶笑了,韩琼也笑了。
  韩琪没有笑。赵云急于攻击他的两位兄长,背后露出了一个破绽。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一个本该转瞬即逝的破绽。可惜,当破绽出现的时候,韩琪正好就在赵云的背后,于是,这个本该转瞬即逝的破绽,就变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破绽。当一个人太过专注于某件事某个目的的时候,往往会因为一时的疏忽,犯下平日里所不会犯的细微失误,而这样的失误往往最为致命。
  韩琪没有笑。在手里的刀没有切开敌人的皮肉,啜饮敌人的鲜血之前,他不会笑。之后?之后他也不会笑。他是在拼命,拼命是件很神圣的事情,因为交战双方的生命同样值得尊重,即使是杀兄仇人的生命。
  刀已起,押上自己年轻的生命,赌你赵云的大好头颅和一世威名。来吧。

  电光影里斩春风。
  你斩过春风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明明赵云已经毫无抵抗的能力,就象一头引颈受戮的待宰羔羊,就等着这一刀下去,带走他的生命。可韩琪一刀挥出以后,偏偏就是如斩无物。破绽不再是破绽,破绽已经变成了陷阱,正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身体与灵魂。一瞬间,他读懂了赵云脸上的表情,那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只是没有机会了。他的面色愈加苍白,一生赌命的人终于就要输掉自己短暂的一生了吗?

  一旁观战的韩德大惊失色:琪儿危险。
  韩琼、韩瑶的笑容僵硬在嘴角,惊讶和担心清清楚楚地写在他们的脸上:四弟危险。

  想什么都已经晚了,做什么都已经晚了。如果担心就能解决问题,将赵云那神出鬼没的银枪化解于无形,那么,此刻的韩琪无疑是安全的。然而不能。赵云手起枪落,已然刺中韩琪小腹。红光乍现,韩琪闷哼一声,一头栽于马下,手刨脚蹬,在地上挣命。
  这一枪并没有立即杀死韩琪。腹部不是绝对的要害,很多人腹部被穿,最后却都活了下来。赵云这一枪留了两分力,他不想让韩琪就这么毙命于当场。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韩德一定会先去救受伤的儿子,那就暂时无暇上来夹攻自己。现在的局面下,如果韩德亲自出马,自己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一次过搞掂他们三个。所以,在韩德照料完韩琪,醒悟过来之前,一定要先解决掉对面这两员小将。否则,有可能会断送最后的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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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两个了,为什么压力不减反增?那个使大刀的用的全部都是进手招数,而那个使方天戟的防守得异常严密,比刚才又强了不少。恐惧无法赋予他们力量,仇恨,是的,只有仇恨才能使他们由弱变强。子龙暗自思忖。不由得又多打量了对面的两员小将几眼。
  那是什么?红色?血么?血贯瞳仁?这么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
  先帝——先帝么?云长和益德归天的时候,先帝不正是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么?
  先帝啊,一时无数往事闪过。曾经的代北飞雪,曾经的古城长风,曾经的长阪朗月,曾经的甘露红花。曾经的气吞万里如虎,曾经的多少英雄如画啊。而今,我已经老了,统儿和广儿都已经长大了。这些年忙于南征北战东讨西杀,一直没有时间调教他们,他们的武艺比起对面这两个年轻人来逊色了不少,万一我撒手西去,赵家还有谁能为国家出力报效呢。
  为什么我会想这些?现在应该想如何尽快解决他们两个才对啊。

  赵云拨马便走。
  败了?难道纵横一世的常山赵云,竟真的败在了两个毛头小子手下?

  这若是在自己的颠峰时期,单凭手中这杆银枪,就可以在五合以内收拾掉这两个后生晚辈。现在,大概还需要十五六招吧。韩琪已经被人救回阵中,估计挺不了多久就会死去。已经等不了十五六招了,我要速战速决。
  曾几何时,对使用弓箭退敌多少总带着那么点抵触的情绪。时间的流逝,浪漫的英雄主义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如汉升老将军那样的实用与老辣。这许是一种境界?
  既然现在需要时间,那就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吧。

  韩瑶想都不想,大吼一声:“老贼休走。”一拍黄骠马,举刀紧追而去。他不需要无聊的思考,他要的是敌人的首级,用来祭奠死去的兄弟。
  韩琼却并不这么认为。他一向以冷静而著称。刚才那连环一十二枪,给予他太过强烈的震撼。那种令人迷醉,心甘情愿坠入幻境,死去亦在所不惜的枪法,委实是太可怕,也太吸引人了。他明白,尽管在表面上,赵云已被他们兄弟两个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但只要赵云再次使出全力,不出十五合就可以取他们哥俩的性命。
  此败有诈。一定有诈。
  想到这里,韩琼扣住赤红马,按下方天戟。抽弓搭箭。果然,赵云右手拖枪,左手摸向了腰间悬挂的雕弓。机会来了,韩琼一松手,弦响箭出,直射赵云的后脑。

  军中公认:论防守,韩三公子是韩门四秀中最严密的一个。甚至连他的父亲,现任西凉第一高手韩德,也未必能及得上他。然而,论攻击,他却毫无疑问是四兄弟中最弱的一个。
  果真如此吗?他们全都错了,因为他们误认为韩琼的攻击手段也是戟,却不知道三公子的杀手锏是箭。
  箭,无影连珠箭。
  没有人知道,这很正常,因为韩琼日夜苦练箭术,并不是拿来给大家观赏的。箭是用来杀人的。尤其是那些传说中的绝顶高手,自以为杀不死的人。

  就在韩琼发箭的同时,赵云已经伸手拽出了宝雕弓。
  忽听身后弓弦一响,用眼角的余光一扫,只见一点寒星飞近。哎,真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赵云有点自嘲地想着。但,但,但这是什么箭啊,来势那么缓慢,那么绵软无力,莫非把老夫当成是演武场上的箭垛了不成,赵云差点就要被气得笑出声来了,随手用枪拨落了羽箭。
  咦,弓弦又是一响。
  箭,无影连珠箭。
  能看见的当然不是无影,只发一枝当然不是连珠。
  韩琼射出第一箭,目的在于抢得先手,诱使赵云作出招架。面前这个对手攻守皆备,实力深不可测,几乎达到了武艺的极限。他根本就没指望靠一支箭就能击杀名满天下的赵云。机会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要靠自己去创造。
  然后,把握住它。

========

  弓开如满月,箭走似流星。上射其人,下射其马。这就是韩琼的必杀绝技,此前也许还没有人知道,但此战过后,就将名扬天下。

  赵云大吃一惊。这个唇红齿白的弱冠少年,防守起来滴水不漏,不想竟还暗藏着一手一发双箭的绝技。
  邓芝大吃一惊。他虽于武艺一道不甚精通,但身边十员牙将与五千士卒的齐声惊呼,使他明白到子龙老将军危在旦夕,不不,是危在顷刻。怎么办?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韩德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些许笑意。赢了,终于赢了。用两个儿子一个惨死当场,一个伤重不支,奄奄一息的代价,换来了阵斩赵云的光辉战绩,这就是所谓的苦胜吗?管他呢,苦胜毕竟是胜了,世间又岂少吞尽苦果仍不能取胜的例子。想到这里,他将大斧一举,只等赵云一落马,立即号令三军,掩杀过去,将对面的蜀军杀个鸡犬不留,鹅鸭不剩。
  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他将要这样举上一阵子。

  来得好!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真切地嗅到死亡的气息了?赵云只觉得浑身血脉贲张,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一身是胆,孤身冲阵的年代。只见他右手疾摆,掌中的银枪突然间好象有了自己的生命,宛如一条白龙,蜿蜒矫夭,盘旋而上,上护其身,下护其马,丁丁两声脆响,已将两枝力可穿山透石的飞箭挡落。
  这不可能!韩琼心头涌起一阵惊惶与恐惧。他努力地摇了摇头,闭了闭眼,拒绝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惊惶和恐惧的表情已经消失。果然,自己这两下子,还不足以傲视天下啊。刹那间,他感到一种释然。在沉甸甸的期待落空之后,很多人反而会由衷感到一份久违的轻松。
  结束了,现在一切都已变得不再重要。二哥韩瑶已经追上了赵云,正准备挥刀斩向赵云的后脑。虽然他打落了自己的箭,却再也没有办法抵挡二哥的刀了。

  就在韩琼闭眼的瞬间,呛啷一声,赵云右手一松,银枪落在尘埃,他竟把枪给弃了。莫非他已经知道无法招架背后那夺命的一刀,所以决定放弃抵抗?
  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韩瑶的金刀上。因此,没有人看见赵云是怎样弯弓搭箭,怎么瞄准,只是觉得他弃完枪之后,似乎曾经扬了扬手。
  秋月弓满流星落;
  北风箫萧箭光寒。
  解放右手,为的就是射出这一箭。

  看不见箭影,那是因为根本没有影。
  只射出一箭,那是因为一发已足够。

  好个无影无形的必杀神箭。直到这枝箭深深插进韩琼的面门,以他的生命为营养,开出一朵绚目的血花时,韩琼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成了赵云最新的牺牲品。这一箭插得是那么深,那么狠,倒好象它原先就是在那里扎根发芽,生长出来的一样。韩琼挣扎着举起右手想去够额头上的箭,但是他的气力,正在迅速消退;他的筋肉,逐渐失去控制。于是他知道,他就快要死了。
  “好……!”在生命最后的瞬间,韩琼脸上浮现出的竟然是欣喜和满足。
  有生之年,能够亲眼得见真正的无影神箭,此生无憾!
  弥留之际,看见仇敌即将被二哥斩于马下,此生何憾!
  韩琼就这样带着欣喜和满足,仰面摔倒。

  没有亲眼看见的,不能想当然地以为一定会发生。如果韩三公子能回过魂来,想必会把这句格言记在衣袍襟底,镌刻在脑海深处,不时翻阅,以示警勉。然而,现在的他只有等韩瑶一魂归西,兄弟聚首于奈何桥边的时候,才能相对互道唏嘘了。

  韩德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三儿子什么时候从马上掉了下来,即使看见了,脑子也一定来不及去细想他怎么会突然坠马。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韩瑶的刀上。
  韩瑶也不知道三弟已经步了其他两位兄弟的后尘。他已集中全部气力、全部能量、全部仇恨,化作奔雷驭电的一道金虹,飞斩赵云的后脑。

  刀风鼓荡,赵云雪白的银髯被刀风一激,随风飘扬。
  又是力劈华山。
  这次他不再需要担心空门洞开,不再需要考虑留下余力,就用这千变万化以后返璞归真的一刀,为这场惨烈的战斗画上彻底的句号。此刀之前,赵云纵有千般神话,万种传奇,此刀过后,都将变成一个画在众人心底的惊叹号。

========

  了不起。
  如果自己的统儿广儿也能有他们的成就,又何须老夫我在古稀之年,仍然披坚执锐,不辞劳苦,关山万里啊。赵云心中感叹,一松左手,把弓也扔在了地上。
  弓枪尽弃!
  莫非他竟想空手入白刃?以双掌硬接韩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一刀?
  如果时间倒退二十年,那个无所畏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赵云也许会采取如此极端的硬碰硬的招数。现在嘛……。
  鹤顶白龙猛然间四蹄扎根,硬生生停在原地。赵云向前一趴,伏在马背之上。韩瑶一下子冲过了头,眼前陡然间失去了敌人的踪影。他这一刀,早已算准了赵云朝左闪,往右避,向前冲,甚至是蹬里藏身的所有退路,独独无法料到子龙竟能在纵马飞奔之际,突然归于静止。
  说是迟,那是快,韩瑶闷哼一声,鼻孔口角垂下几缕血丝,这刚猛无俦的一刀居然被他强行收了回来。他要变招,赵云已经没有了武器,韩瑶不相信他仅凭赤手空拳就能对付得了自己的宝刀。
  晚了。赵云直起腰,右手疾探,一掌印在韩瑶的后心。
  韩瑶刚刚受了自己力道的反挫,怎么还能挨得起赵云一掌,“噗”一口血箭直喷而出。赵云一掌走实,顺势往下一搭,抓住韩瑶的勒甲带,一把将他提离鞍鞒。韩瑶满眼金星,口吐鲜血,脑海中一片空白,已然无力挣扎,听任赵云将其擒回本阵,掷于地下。
  这几下兔起鹘落,看得众军如痴如醉,直到此时,方才醒悟,震天阶齐齐爆出一声“好!”来。围子手连忙一拥而上,抹肩头拢二背,将韩瑶绳捆索绑,牢牢缚定。

  韩德死死盯着赵云的身影,然后艰难地转头开始寻找韩琼。然而,视线所及,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韩琼,现在竟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不是真的。
  一定不是真的。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我要逃离这可怕的梦魇。越快越好。

  赵云毫不迟疑,飞马重回阵前,一探身,将银枪取在手中,马不停蹄,直奔韩德扑去。刚才与韩门四秀的连番激战,毕竟耗去了老将军不少精力和体力,他决心趁韩德失魂落魄之机,挟得胜之威,一举将其击溃。若等韩德回过神来,冲上来找自己拼命,这盛怒下的一击,不但力量要比平时大出许多,招数也会疯狂许多,赵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接得下来。到时候,兴许又是一场鏖战,非得再费上不少力气不可了。

  韩德仍然楞在当场,如同木雕泥塑一般,手里还举着他那把开山大斧。
他来了,他正朝着自己冲过来。
  迎上前去吧。可为什么我明明是想打马向前,人却在朝己阵不住倒退呢?难道说,连战马也被赵云的杀气所震慑,竟不自觉地想要避开他的锋芒吗?
  要不,赶紧跑吧。离开这个恶魔越远越好。
  不不不,这一跑,自己的尊严、威名、地位,所有这些都将荡然无存,简直是生不如死。不如拼了吧。
  拼,就能拼得过了吗?跑,至少还可以捡回一条性命。
  等一下,四子皆丧,自己一个人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义?那么,还是拼了吧。
  慢,……
  ……
  ……
  谁能告诉我,到底是跑还是打啊!!!!!!!!

  罢罢罢,就依仗着自己人多,和他拼了!想到这里,韩德回首望去,却见魏军兵卒个个面露惊惶之色,两腿瑟瑟发抖。唉,看到这里,韩德心灰意冷,一声长叹,回马逃入阵中。
  堂堂的西凉第一勇士居然逃跑了,他真的有万夫不当之勇吗?或者,只是个徒有虚名的沽名钓誉之辈?然而,目睹了这一切的魏兵,没有一个人会去耻笑他们的主将,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战斗意志都已经彻底被赵云的气势所摧毁。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在那一刻,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跑。

  看见韩德倒走入阵,赵云突然产生出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有点如释重负的味道。莫非自己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在期盼着对手主动退却吗?莫非自己竟已不复当年觑天下英雄如草芥的豪情壮志了吗?或许我真的应该解甲归田了?说不清楚啊,那就随它去吧。不过,现在,这样就够了。
  赵云人马合一,化作一道白光,直直地射入魏军阵中。枪起时,血光迸溅;马到处,神鬼莫当。往来驰突,如入无人之境。后人有诗赞曰:
  忆昔常山赵子龙,年登七十建奇功。
  独诛四将来冲阵,犹似当阳救主雄。

  邓芝终于反应了过来,唰地一声掣长剑在手,高声喝令进军。五千蜀汉军喊杀震地,一起掩杀过来。魏军人数虽多,却早被老将军虎威吓得肝胆俱裂,如今一见主将带头仓皇逃窜,均无战心,各各扭头便跑。后军被败军一冲,止扎不住,只得一同跟着败退,人马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五千对八万,是役蜀汉军大胜。

========

  昨日的鲜血,早已融入漫漫的黄土之中。
  昨日的征尘,早被呼啸的长风席卷一空。
  凤鸣山前,重又人喊马嘶。魏军二十万大军漫山遍野而来。夏侯楙都督亲率全军来战赵云。

  旗门开处,魏新任大都督,清河驸马夏侯楙,头戴黄金盔,身披黄金甲,手提三停大砍刀,催动照夜狮子骢。正欲亲自与赵云交手。
  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害吾四子之仇,如何不报!请大都督开恩,让吾与这老贼一决生死。”
  是韩德。是那个赤手搏虎,万夫莫当的韩德,还是那个丢盔弃甲,抱头鼠窜的韩德?目光敏锐依旧,大斧锋利依旧,眼前这人却已不再是那个充满骄傲、自信与豪迈的韩德。
  夏侯楙扫了他一眼,扁了扁嘴:“既如此,你就去吧。”
  “谢大都督。”

  “韩德。汝非吾之对手,快滚回去叫那夏侯小儿前来领死!”
  “废话少说,来吧。”
  “哦?”

  凤鸣山下,两骑战马如风驰电掣一般交错而过。

  演载:
  “子龙忿怒,挺枪来迎,战不三合,赵云一枪刺韩德死于马下,急纵马直取夏候楙。楙慌闪入本阵。邓芝驱兵掩杀。魏兵又折一阵,退十余里下寨。”

  赵云的传奇,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

全一章无尾声,已完结。也可以拆成八回外带引、结。
纯粹的效颦之作。因为想模仿,于是就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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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27 12:4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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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节都督

好文,单拎出来吧。

只看文章的话,其实也可以够得上一个精华,但是李某以为毕竟是模仿之作,少了些创意,所以,委屈左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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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27 12:4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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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

这样的文字应避免搞笑.另外"父将"这个说法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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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27 13: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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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C.P大人,玛多兰一别,安好否。

你其实不必单列的,我就图一好玩。

回真人的话:似乎没有,不妨就当作是父亲二字来看待吧。
另,究我的本意,没想掺杂搞笑的成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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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27 15:2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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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节都督

Post by 左止
C.P大人,玛多兰一别,安好否。

你其实不必单列的,我就图一好玩。

回真人的话:似乎没有,不妨就当作是父亲二字来看待吧。
另,究我的本意,没想掺杂搞笑的成分啊。


[color="Blue"]真正的猛虎,又岂会被一群豺狗欺凌。小子们,留神看仔细了,此时此刻,我赵云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五虎上将的精神在我身上灵魂附体。赵云奋起神威,手中的龙胆枪发出耀眼的光芒,眨眼之间,已连发一十二枪。浑身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荡开了韩瑶的刀光,冲破了韩琼的戟影,逼得二人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勉力左支右吾。

确实,这一段有不错的搞笑作用……:surrender

p.s.玛多兰是w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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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27 16:3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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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我第一感觉是“又见一帘幽梦”:rolleyes: 不过即使模仿之作亦是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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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27 19: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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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好美的文章!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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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 16:5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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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尉

作者似乎是同一个人。不能叫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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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6 00: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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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玛多兰是个服务器,在上面我见过叫一位CLOUD的PALADIN。话说李平大人的巧合还真多啊,呵呵。

您虽引了一段,其实是一句吧。
重复一遍就是:我无意于搞笑。抛却黄同志的因素,那么上文提过五虎仅剩一人,下文来这么一段并不突兀。
而且我相信,如果不考虑效果,黄同志的声嘶力竭,是带着他自己的感情的,而不是为我们提供笑料(尽管成了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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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0 17: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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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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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尉

当的一响,就在韩瑶身上即将多出一个血洞的千钧一发关头,一枝方天戟伸过来格住了赵云的枪。
  三叉束发紫金冠,西川红锦百花袍,兽面吞头连环铠,勒甲玲珑狮蛮带,韩家三公子,“小奉先”韩琼。


我一到奉先和小奉先在游戏里的武力值就觉得一阵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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