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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六军南征、东南战未休(5月31日,第九回结束,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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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 20: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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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录尚书事

引子——没有胜者的战斗

建安二十年,幸运之神最后一次眷顾曹操,被五斗米道盘踞了十余年的汉中成为曹操进爵魏王的踏脚石之时,也代表着群雄逐鹿的时代终于结束,历史进入诸葛亮未出茅庐以预言的鼎足三分时代。

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是时天下依旧三分,可却物是人非、英雄不在了。在这短短一年,汉中之役,刘备得到汉上诸郡,却想不到最终会以荆州和关羽为代价。曹操退出了汉中,留下了他在褒谷石门上的所书“衮雪”二字,也留下无尽的遗憾。虽然在年底襄樊终于解围,可是魏国在这一年已经失去了太多,汉水流域上游的郡县;夏侯渊、于禁、庞德;随夏侯渊转战关右,屡破羌、胡的部队在汉中随着主将陨阵,精锐尽丧;解襄樊之围的七军,更是随波逐流、皆为楚囚………或许当时对于魏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沉重、悲痛的打击了,可是在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那是一个错误。

在这曹刘背运的一年里,孙权先是坐江观虎斗,最后又渡江乘火打劫,在几乎没有什么损失的情况下轻取荆州,连被关羽俘获的三万曹军也一古脑的进了孙权的腰包。看着孙权一脸吃得太饱、消化不良的德行,貌似离去曹操的幸运之神光顾江东了,结果很快就发现不光福神,瘟神的脚步接踵而至,荆州地面上早不发瘟、晚不出疫,但等孙权一袭取荆州、屁股还没坐热,《三国志,吴书,吴主传》就记载:“是岁大疫”。但凡当时史书出现“大疫”两字,那就代表死个绝门断户也不稀奇了。①这瘟神既会“凑兴”,来不逢时,可更会择人。平定荆州,吕蒙是头号功臣,孙权当然不会吝惜封赏,刚拟好了“南郡太守,孱陵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的封爵赏赐准备颁下,那边吕蒙还客气的“只要官爵不要钱”的谦让一番,那知道封爵未下,瘟神先到,一下疾发不起、功成身逝了。当时除吕蒙外,军中地位应属宗室的都护、征虏将军孙皎、外姓的右护军、荡寇将军蒋钦二人最高,在平定荆州方面这两位也局功不小,可荆州方定,等不到论功行赏,蒋钦就在回军路上,发病归西了,孙皎也一时俱亡。军中三巨头简直象是被关羽勾了魂似地一命呜呼,东吴上下扬起布旛做起“好事”,城里府邸搭起灵堂应酬,城外三军各挂孝服哭丧。最后倒是便宜了三人之子,一齐袭爵的袭爵、封侯的封候。

民间军中、不分上下一起发疫,顿时荆州地面棺材铺生意大好,可战线拉长,军费激增,一切都要人力物资解决,面对大疫,孙权不是体恤民情、吊丧问疾,反是到处横征暴敛、抓丁拉役。一时之间,荆楚扬越“徵役繁数,重以疫疠,民户损耗”,不过本来江东赋税兵役素来就是“苛政猛于瘟疫” 。怜悯之心、人皆有之,可到了孙权君臣头上就全没了,建忠中郎将骆统还算天良未丧,当时上书孙权,为民请命。骆统直接指明“官民政俗,日以彫弊,渐以陵迟,势不可久”,如此下去,与国与民,两败俱伤。恳请孙权大发善心,放他们一条生路。③

从骆统上书可以看出江东治下,直如盗匪——“徵赋调数,由来积纪,加以殃疫死丧之灾,郡县荒虚,田畴芜旷,听闻属城,民户浸寡,又多残老,少有丁夫”。偏偏大小官吏,为出政绩讨好孙权,不惜在征丁受税上盘剥百姓、加码征收。即使名臣如陆逊辈,也有“枉取民人,愁扰所在”的不良记录,更何况碌余子了。②于是,逼得百姓殷实者不惜倾家荡产、出钱免役;强横者宁可啸聚深山,聚党为贼。剩下无权无势的,倒比杜甫早数百年明白了“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无论一等公民的编户良民、还是形同农奴的屯田士卒,诞下男儿,或弃或杀,“天则生之,父母杀之”,杀之者非父母,乃大汉南昌侯、骠骑将军孙仲谋。

扬、越治下,两代经营,十几年如一日,百姓已经麻木得相当有适应力了,可尚且蛮夷多未平集,内难未弭;而荆南之地,方从孙权,多不过数载,那班百姓前从刘表、后随刘备,那曾见识过东吴的盗匪手段,吃过这番苦头,自然是官逼民反了。一时秭归大姓文布、邓凯,武陵从事,南阳旧姓的樊伷等无论汉族异族,,个个举旗抗孙。这个纠合夷兵数千人、首尾西方,那个诱导诸夷,图以武陵属刘备。虽然前后都为吴军扑灭,但是一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排场。④权衡利弊,孙权也知道“兵民减耗,后生不育”加“徵役繁数,重以疫疠”,结果当然是杀鸡取卵、竭泽求鱼户口越来越少、国将不国、是为不取。于是孙权难得良心发现,一边下令把免除荆州百姓所有租税。一边从善如流,采纳陆逊的建议,对新进荆州士人开放仕途、征辟、推荐、任命、招纳。⑤天可怜见,总算把勒在荆楚之民脖子上的绳松了一点。

“生当鼎食死封候,男儿生平志已酬”,为死者的吕蒙、孙皎、蒋钦三人当可含笑九泉了。可为生者的孙权就是想笑也笑不出来了,望着凭空增加的荆南五郡(江陵、宜都、固陵、武陵、零陵),得了亲家曹魏这号靠不住的“盟友”,可随之付出的代价是和妹夫刘备正式成为敌国,面对一下拉长了近千里,还要两线作战的边境线,此刻孙权心里恐怕更是效法汉高祖唱《大风歌》——“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了!!

面对老对手新盟友,也是最大的敌人曹操,孙权为探虚实,还不惜颜面,上书称臣,称说天命。可是新年伊始,那位自称“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的曹操在正月二十三日去世了。当曹操之死的消息传到江东时候,本来继承者是谁至少要等一段时日方知,可是这个消息也马上到达了,因为魏国太子曹丕倒也不怕天打雷霹,噩耗方至魏都邺城,就召集百官、安排礼仪,急急忙忙、一日完事,明日便已即位魏王、大赦境内了。⑥当接到这个消息时候,孙权知道这位时年三十四,比自己还小五岁的新魏王将是今后几年内他临江据守、北出中原的主要对手。

①《三国志,吴主传》:十二月,璋司马马忠获羽及其子平、都督赵累等於章乡,遂定荆州。是岁大疫,尽除荆州民租税。

②《三国志,陆逊传》:遂部伍东三郡,强者为兵,羸者补户,得精卒数万人,宿恶荡除,所过肃清,还屯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民人,愁扰所在。

③《三国志,骆统传》

④《三国志,陆逊传》,《三国志,潘俊传》

⑤《三国志,陆逊传》

⑥《三国志,陈矫传》:太祖崩洛阳,群臣拘常,以为太子即位,当须诏命。矫曰:“王薨于外,天下惶惧。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系远近之望。且又爱子在侧,彼此生变,则社稷危矣。”即具官备礼,一日皆办。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位,大赦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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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 20: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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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录尚书事

一、

曹操在洛阳的离去,留下了新生的大国魏王位和奄奄一息的汉王朝丞相位,这一切都落到魏太子曹丕头上。刚登上北方最高位的曹丕同时发现在这巨大的权力宝座上的境况并不是理想的,随着他那如巨人般的父亲的死去,混乱的迹象蔓延在整个北方,军队因为失去最高统帅哗变①,举国上下西到凉州边境,东到青徐两州叛乱骚动不停②,而曹丕的几个弟弟也对他继承权是否合法提出质疑④。最为糟糕的是发生这些情况的同时身边还有两个邻居(刘备、孙权)在虎视眈眈。

刘备方面,汉中失守,使得曹魏的边防线收缩至祁山——陈仓沿线,整天担忧刘备不知从秦岭那头杀出来,但是有弊也有利,汉中之战之所以失败,很大原因是战线深入汉水上游,补给行军完全陷入三谷四道难如登天的泥沼。由于这个原因,大量民夫、士兵前往汉中的路上逃亡、哗变。(注一)故汉中沦陷,补给、战线彻底跳出原先的大坑,更皆刘备新失荆州、元气大伤,一时无暇北出,对于曹魏西方将士是塞翁失马、祸去福来。

可孙权方面就没这么轻松了,当掌控荆州后,江东在荆北新战线势必面对襄樊的曹魏军队,失去吕蒙、孙皎、蒋钦的孙权,可称一时守土缺良将。当孙权为此担心的同时,魏国和他也一样是难兄难弟,不!!甚至更糟糕。夏侯渊、庞德战死,于禁等三万军队被俘,最后成为孙权囊中物,致使在兵在将,都陷入捉襟见肘的窘态。去岁汉中失守、襄樊战役虽然解围,可只能称之为“惨胜”,最后魏王曹操的离去,一下魏成为年度最大输家,真是“天亡我也”,此刻北方士气民心降至十余年来的最低点。而兵不血刃轻取荆州和对手曹操的死去,对江东而言,简直是天佑江表,一时群情激昂、士气高涨,将士摩拳擦掌,欲与曹丕小儿一争天下(在他们眼里和曹操一对比,曹丕也就是个小儿)。果然曹丕刚即王位、万事待兴,就传来孙权军队在荆州西过,当时吴将陆逊率军攻打刘备所署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大破两人④。虽然是打刘备,也同时也代表孙权兵锋直指襄樊之地,面对在荆南新冒出的东吴军,更使得魏国新君旧臣陷入了考虑。

魏国朝堂急忙讨论如何应对,是时樊城、襄阳历经战事、徭役,早就无粮谷可资军事,北面南阳郡首县宛城去岁刚经过曹仁屠城,南阳郡内更是一片荒芜。故此朝议认为不如把驻屯襄阳的曹仁调回宛城,而把襄樊两城弃之一炬、烧了干脆。退守宛城,毫无疑问和西线退守陈仓一样能把战线、补给收缩到当时能承受的范围。此刻丞相长史司马懿却大唱反调,他认为:“孙权新破关羽,此其欲自结之时也,必不敢为患。襄阳水陆之冲,御寇要害,不可弃也。”④曹丕当然不会采纳,马上下令曹仁这两座南方重镇付之一炬,北还宛城。⑤《晋书,宣帝纪》接着大书一笔“仁遂焚弃二城,权果不为寇,魏文悔之”,只是《晋书》为尊者讳,瞎掰罢了。司马懿高论开头说孙权“不敢为患”直如“笑话”,试想孙权几乎在最低限度的损失下破关羽、得荆州,大敌曹操又死,值此良机,孙权当然要放手大干、“为患为寇”。结语提到“襄阳水陆之冲,御寇要害,不可弃也”,既然知道襄阳如此重要,孙权又怎么会不光顾??

其实对孙权来说襄阳不光是“水陆之冲,御寇要害”,襄阳更是孙家心头的一根刺,数十年前,孙权之父孙坚举兵长沙,北上中原,破走董卓、扫祀宗庙,一时名动天下、功盖海内。随后却在南征荆州围襄阳时,中伏死于非命。故此夺取襄阳是江东三代的一个梦。所以一得曹丕丢弃襄阳的消息,已经占据荆州一半的孙权马上派遣军队进驻襄阳,圆了二十九年未了的梦。

襄阳扯起孙家大旗,,曹丕当然如《晋书》所言后悔莫及,此刻孙权可以跑到孙坚牌位前告慰先父在天之灵,曹丕大概会想到曹操生前在濡须和孙权对阵时候,曾喟然叹曰的一句话“生子当如孙仲谋”!对于曹操来说,或许赞里有笑,毕竟他是把孙权比做“儿子”,讨了便宜。不过“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句话在身为曹操太子的曹丕耳里恐怕就没这么顺听了。曹丕恐怕早就想和孙权较量一番,让天下知道,“生子当如曹子桓”。可是值此内忧外患之季,曹丕一时之间还没功夫对于为患已久的孙权,他必须先把精力放在那些刚冒头的“内忧”上。到了六月,哗变的军队并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叛乱也在地方官员努力下得以平息,几个弟弟不是被剥夺了兵权就是被软禁。此刻曹丕才有功夫把目光放到了南方。


①《三国志,贾逵传》注引《魏略》:时太子在鄴,鄢陵侯未到,士民颇苦劳役,又有疾疠,於是军中骚动。群寮恐天下有变,欲不发丧。逵建议为不可秘,乃发哀,令内外皆入临,临讫,各安叙不得动。而青州军擅击鼓相引去。众人以为宜禁止之,不从者讨之。逵以为“方大丧在殡,嗣王未立,宜因而抚之”。乃为作长檄,告所在给其廪食。

②《三国志,张既传》)文帝即王位,初置凉州,以安定太守邹岐为刺史。张掖张进执郡守举兵拒岐,黄华、麹演各逐故太守,举兵以应之。

青徐叛乱可参考《三国志》吕虔、王凌、牵招和《晋书、王祥传》

③《三国志,贾逵传》:时鄢陵侯彰行越骑将军,从长安来赴,问逵先王玺绶所在。逵正色曰:“太子在鄴,国有储副。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宜问也。”遂奉梓宫还鄴。

《三国志,任城王传》注引《魏略》:彰至,谓临菑侯植曰:“先王召我者,欲立汝也。”植曰:“不可。不见袁氏兄弟乎!”

④《晋书,宣帝纪》:魏文帝即位,封河津亭侯,转丞相长史。会孙权帅兵西过,朝议以樊、襄阳无谷,不可以御寇。时曹仁镇襄阳,请召仁还宛。帝曰:“孙权新破关羽,此其欲自结之时也,必不敢为患。襄阳水陆之冲,御寇要害,不可弃也。”言竟不从。仁遂焚弃二城,权果不为寇,魏文悔之。

⑤《曹仁传》:及即王位,拜仁车骑将军,都督荆、扬、益州诸军事,进封陈侯,增邑二千,并前三千五百户。追赐仁父炽谥曰陈穆侯,置守冢十家。后召还屯宛。

⑥先帝委裘下席,权不尽心,诚在恻怛,欲因大丧,寡弱王室,希讬董桃传先帝令,乘未得报许,擅取襄阳,及见驱逐,乃更折节。

⑦《三国志,吴主传》注引《吴历》:公见舟船器仗军伍整肃,喟然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兒子若豚犬耳!”

注一:关于汉中之战,曹操征调民夫、士卒逃亡、哗变可观《杜畿传》和《赵俨传》,如《杜畿传》云:“太祖征汉中,遣五千人运,运者自率勉曰:“人生有一死,不可负我府君。”终无一人逃亡,其得人心如此。”杜畿治河东号称天下第一,方能无一人逃亡,可见其余之地所遣民夫多逃亡,并累及守令。《赵俨传》哗变规模乃至赵俨以诈术摆平,亦可窥当时士卒对前前赴汉中之消极和反抗程度已非一般。


二、

汉延康元年六月七日辛亥,魏王曹丕于邺城东郊举行了大规模的阅兵,公卿齐来观礼,曹丕亲令金鼓,指挥三军,过足了一把瘾。二十六日庚午,曹丕亲率六军直指徐扬,南征孙权。①

可是在他南巡出发的前夕,度支中郎将霍性上疏进谏,认为新王在曹操刚死的这段日子内不适合发动这么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②

当时北方历尽三十年战乱,曹丕即位时继承的家业虽大,却是一个烂摊子。瘟疫未休,劳役苦民,弄得民力疲惫,百姓不惜为避劳役流窜高山大泽,甚至跑入鲜卑等异族之地,更狠的就索性造反为寇。为此在重臣们在曹操死后,一开始甚至提出了暂时隐瞒曹操死讯的建议。当时御史大夫王朗就上书曹丕,建议是时该息劳役、养兵民,减刑罚。③曹丕当然也明白自己故此早在即位后不到十日,于二月四日下令,允许百姓进入国家禁苑;将关口渡口之税,都恢复到旧日汉家什一税。之后,又派遣使者循行郡国,有违理掊克暴虐者,举其罪。④这些举措无疑和南方的孙权减免租税是出于同一目的。

霍性上书和王朗虽然是一个论调,可是他说话远没王朗婉转,他在上疏中说:“先王功无与比,而今能言之类,不称为德。故圣人曰‘得百姓之欢心’”。等于直接说曹操虽无德,不得百姓欢心,而把曹丕此次南征,夸大成“危于累卵”,如明显是对曹丕的一次质疑,权威性受到挑战的曹丕愤怒的处死了霍性。

当大军行进到黄河北岸的黎阳进行渡河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令曹丕不快的事,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行军摆渡,可是渡河的队伍却乱成一团。最后还是丞相主簿祭酒贾逵杀了几个之后,渡河的队伍才变得整齐。⑤这在当年曹操统率魏军的时代,行军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乱成一团的事件的。可是曹丕已经没有时间为此困扰了,因为荆州又传来了坏消息。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水淹七军、威镇华夏,当时荆州、颖川一带官员百姓、屯田士民,一时投降的投降,叛乱的叛乱。襄樊解围。孙权破关羽之后,那些反乱投降都藏匿起来,观望局势。而对剩下的,曹操当然也是全无好感,怕他们又投入孙权怀抱,于是打算将他们不论善恶,一律迁徙。这次又是司马懿提出反对意见,他认为:“荆楚轻脱,易动难安。关羽新破,诸为恶者藏窜观望。今徙其善者,既伤其意,将令去者不敢复还。”谁也不大愿意将领土弄成无人区,于是曹操采纳了司马懿的进言,果然逃亡在外的都悉复旧业,一时荆楚地面稍有生气。⑦可是时间再次证明司马懿犯了错误,他努力组织曹操所取得的成果只是为人做嫁、便宜了孙权。

襄樊之战、曹操之死,魏在荆州地区的声望早就一落千丈了,而随着襄阳城为曹丕焚弃,孙权进驻,剩下仅有的面子、威信也荡然无存了。当时在荆州襄阳郡曹丕和孙权领土之间有一个被称为柤中的地区,《襄阳记》云:

柤中在上黄界,去襄阳一百五十里。魏时夷王梅敷兄弟三人,部曲万馀家屯此,分布在中庐宜城西山鄢、沔二谷中,土地平敞,宜桑麻,有水陆良田,沔南之膏腴沃壤,谓之柤中。⑥

曹操本来打算内迁的“荆州遗黎”当然包括梅敷一族在内。梅敷当时名义上也为魏将,却实是异族君长,对魏国来说是属于居住于边境的一支半独立势力,随着襄阳为孙权占领,曹魏对襄阳南面的柤中控制力自然也大为减弱,就在曹丕南征之时,梅敷明显对魏国失去了信心,派部下张俭去孙权处表示效忠了。同时南乡郡的阴县、酂县、筑阳,襄阳郡的山都、中卢,共五县百姓也一下跑了五千家,正如曹操所料全南逃到孙权那去了,顿时汉水流域为之一空。⑧首鼠两端的异民族之王也罢了,可连数万编户良民都甘愿跑到治国堪比盗匪的孙权那当顺民,可见曹魏的苛政也好不到那去。而早不附、晚不逃,偏偏选择了曹丕大军出征未己的时候,这无疑是对曹丕的最大讽刺。

父亲的阴影,军队行军不整、臣子的信任感,这一切都困扰着曹丕。天下都看着北方新的统治者是否有资格成为曹操的继承者。曹丕的一切都系于此次南征,如果无功而返,那么他的统治地位势必要受到动摇。

①《三国志,文帝纪》治兵于东郊,庚午,遂南征。《三国志,文帝纪》注引《魏书》:公卿相仪,王御华盖,亲令金鼓之节。

②注引《魏略》:王将出征,度支中郎将新平霍性上疏谏曰……奏通,帝怒,遣刺奸就考,竟杀之。既而悔之,追原不及。

③《三国志,贾逵传》注引《魏略》:时太子在鄴,鄢陵侯未到,士民颇苦劳役,又有疾疠,於是军中骚动。群寮恐天下有变,欲不发丧。

《三国志,牵招传》:是时,边民流散山泽,又亡叛在鲜卑中者,处有千数。

《三国志,王朗传》:文帝即王位,迁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上疏劝育民省刑。六月辛亥,

④《三国志,文帝纪》注引《魏书》载庚戌令曰:“关津所以通商旅,池苑所以御灾荒,设禁重税,非所以便民;其除池籞之禁,轻关津之税,皆复什一。”辛亥,赐诸侯王将相已下将粟万斛,帛千匹,金银各有差等。遣使者循行郡国,有违理掊克暴虐者,举其罪。

⑤《三国志,贾逵传》大军出征,复为丞相主簿祭酒。逵尝坐人为罪,王曰:“叔向犹十世宥之,况逵功德亲在其身乎?”从至黎阳,津渡者乱行,逵斩之,乃整。

⑥《三国志,朱然传》注引《襄阳记》

⑦《晋书,宣帝纪》:魏武以荆州遗黎及屯田在颍川者逼近南寇,皆欲徙之。帝曰:“荆楚轻脱,易动难安。关羽新破,诸为恶者藏窜观望。今徙其善者,既伤其意,将令去者不敢复还。”从之。其后诸亡者悉复业。及魏武薨于洛阳,朝野危惧。

⑧《三国志,吴主传》:二十五年春正月,曹公薨,太子丕代为丞相魏王,改年为延康。秋,魏将梅敷使张俭求见抚纳。南阳阴、酂、筑阳、山都、中卢五县民五千家来附。

三、

取荆南、据襄阳、梅敷请附、百姓来投,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报到孙权面前,此刻孙权可以说是一下吃得太多、有点消化不良了。恰好,曹丕给他开来了一剂泻药。

原来还屯宛城的曹仁伙着徐晃直扑襄阳而来,曹仁是大魏头号名将,而在去年包括曹仁在内的魏国名将都闹得灰头土脸、身价大跌时候,却惟有徐晃却因汉中保马鸣、荆州救樊城,声名鹊起。虽然东吴占据的是一座废墟,可是经过几月经营,襄阳依山据水,本就易守难攻,只消挡住一轮攻势,南郡救兵指日可达,到时将水军隔绝汉水,即使曹仁、徐晃又能奈其何!可是驻屯襄阳吴将陈邵并不是郝昭、张特的料,甚不经打,转眼就被曹仁、徐晃攻破,只得弃城而逃。①魏军光复襄阳之后,却也势不罢休,鼓起余勇追穷寇。再令扬武将军满宠、横海将军、襄阳太守吕常等往南进击,又在江陵击破吴军。②

曹仁、徐晃、满宠的军事行动,好比一记闷棍把孙权打得头晕眼花,一时吓得不敢发动还击。数十年战乱以来,天下郡国治所更换频繁,但位于江北的江陵本来自秦汉以来,却一直作为南郡治所未曾改变,可是这次由于争夺襄阳的失败,魏军兵锋直指江陵,孙权现在觉得江北不怎么安全了,连忙来个坚壁清野,把江北的百姓一古脑的移到南岸,又把南郡治所改到了公安。③江北以昭武将军朱然假节,镇江陵;江南则让绥南将军诸葛瑾领南郡太守,住公安。④如此一来,江陵城彻底丧失了行政功能,而沦为了一座要塞。刘宋何承天《安边论》以“斥堠之郊,非耕牧之地”之地为此辩解,可是当年乐进屯襄阳、关羽镇江陵,只有他两南北对打的份,几曾如此出现今日这种惶惶然然、坚壁清野的情况。如今名将陨落,世无英雄,孙权第一次尝到没有孙刘联盟的苦头。

孙权这边不敢妄动,那知道曹仁那头也是心虚,一见孙权不还手,也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是时汉南城邑士民已尽被孙权迁徙江南,曹仁也只好打起剩下“附化民”的主意了,所谓“附化民”也即蛮夷,只剩下散居山谷深远之地的蛮夷部落,当然那位向孙权讨招安的夷王梅敷也在其中。梅敷一见孙权占据襄阳就要当孙权顺民,现在一见曹军把孙权军赶回老家,马上又向大魏靠拢了。(注一)曹仁当然明白这点,只怕夜长梦多,那管你附不附王化,赶忙命令将军高迁等把汉水南岸的蛮夷一律视为“附化民”全部迁徙到汉北。⑤

昔年群雄逐鹿之时,刘表单马入宜城,安定江汉、坐守襄阳,数年内爱民养士,从容自保,使当时襄阳成为了中国的学术之都,以襄阳为中心的江汉之间成为和平富饶之乡。可今日吴弃江北、移入南岸;魏却汉南、徙民北方,汉水之南、长江以北,再不闻当年儒雅之气,只剩下曹孙两家将士“坚壁清野以俟其来,整甲缮兵以乘其弊”的兵戈之声了。

建安二十四年未,曹操和孙权联盟攻打关羽,一为表诚意,二为救援襄樊,把在合肥镇守东线的夏侯惇、张辽等将领全部调往摩陂,襄樊之战结束后,为向孙权示好,诸军不还合肥,只驻屯寿春。其后更把夏侯惇、张辽北退到豫州的召陵、陈郡,原来南方重镇合肥为之一空。⑥如果孙权真象司马懿所断言的“不敢为患”,倒也是个好战略,可孙权占据襄阳的军事行动彻底打碎了司马懿的幻想,如果合肥也被孙权占据,那么两家就要以汉水、淮河为界了,曹丕连忙派遣张辽等将领南下驻屯合肥。而这次曹丕为鼓励将士,除了进爵张辽为乡侯,又赐张辽母亲舆车,派遣兵马送张辽家眷至前线,一到驻地,导从出迎。将吏罗拜道侧相迎。曹魏当年大将在外,必留家属在都城作为人质,张辽得此殊荣,可见曹丕对合肥的重视。⑦

正当荆州地界曹仁、徐晃等老将逞威之时,魏国新的一代也在扬州战线建功立业。当四月的大将军夏侯惇去世,虽然以这位大将军的生平军事表现,可以说是没了他长江也照流。可是曹魏前线素以诸曹夏侯都督外姓将领,因此曹丕在宗族里选择了族弟曹休。曹休是曹氏宗族第二代的杰出人物,由于既是宗室,又在去年汉中之战中表现不俗,而曹休少年时候又曾在江东居住多年,是作为夏侯惇的继承者都督东线的不二人选。⑧

曹休在短短一年间连升三级,由骑都尉成为镇南将军,假节都督诸军事,当然要做出点成绩。当时孙权军江北则驻扎在水中的濡须坞内,江南则屯长江天险牛渚,进可攻、退可守,不擅水战的曹军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值得枕戈待旦、望水兴叹。在曹丕发动南征后,曹休也着手部署对江东的军事打击。七月六日,曹休兵分两路、偷偷进军,一路马步军七百,开到历阳横江津(横江是长江渡口,北岸要塞,当年孙策就是攻克此处渡江的),另一路督将马和带领四百人突然进到居巢,随后两军竟然开始渡江。⑨自赤壁之战后曹操四越巢湖不成,每次都是临江未济而还,所以这是曹孙两将十年争战中魏军的第一次渡江。所以当吴军驻守濡须的奋威将军、濡须督周泰和驻守牛渚的偏将军全综,一听到魏军渡江,恐怕要大吃一惊,怀疑探子是不是报错了消息,忙点起部队赶出去察看,却正中了曹休下怀。

北岸周泰窝在濡须坞玩水战里自然无敌,却被引蛇出洞打陆战,在岸上吴军战斗力当然不如曹军,南岸全综虽然好点,可是根本没想到曹休会取短舍长,偷渡长江,枉有万余精兵,也是措手不及。曹军有备而来,吴郡临时上阵,结果都为魏军击破。而曹休真正目的并不是杀退周泰、全综了事。他的主要目的是牛渚南面的芜湖营,芜湖地近濡须,是形胜可媲美吴都秣陵之地。⑩现在是东吴强兵士家屯在之所,当年陆逊等部伍东三郡,强者为兵,羸者补户,得精卒数万人,就是还屯芜湖。⑾孙权也常以芜湖民田赏赐功臣。两路渡江的魏军击破全综之后,乘势杀到芜湖营。芜湖虽有强兵数万,却做梦也没想到曹军神兵天降,魏军纵火一下就烧掉了数千家,倒和江汉跑掉那五千家的正好相抵。⑿两路魏军数目皆出于东吴自家前线报告,故此并无夸大成分,也代表曹休这次仅仅以一千一百人就取得了横渡大江、破全综、烧芜湖的巨大战果,在当时以至以后的历史上也可称之为奇迹。

襄阳失守、江陵南撤、魏军渡江、火烧芜湖,孙权这才发现曹操虽去,可他留下了那些历战名将依旧在为魏征战。在周瑜、程普、鲁肃、吕蒙等名将都已不在的今日,他将如何面对那千里长江北岸的大魏六军??

①《三国志,曹仁转》后召还屯宛。孙权遣将陈邵据襄阳,诏仁讨之。仁与徐晃攻破邵,遂入襄阳。

②《三国志,满宠传》:文帝即王位,迁扬武将军。破吴於江陵有功,更拜伏波将军,屯新野。《横海将军吕常碑》:帝加其庸,转拜横海将军,徙封西鄂都乡侯,食邑并七百户,将遂迷声于方表,扫丑虏于南域,建元功于大魏。

③《宋书,何承天传》:曹、孙之霸,才均智敌,江淮之间,不居各数百里。魏舍合肥,退保新城。吴城江陵,移民南涘(吴南郡移治公安,盖在江南岸也)。濡须之戍,家屯羡溪。何者?斥堠之郊,非耕牧之地,故坚壁清野以俟其来,整甲缮兵以乘其弊也。

胡氏曰:地有常险,则守亦有常势。当孙氏时,上流欲争襄阳而不得,故以良将守南郡;下流欲争淮南而不得,故以大众筑东兴;中流欲争安陆而不得,故以三万劲卒守邾城。

④《三国志,朱然传》,《三国志,诸葛瑾传》

⑤《三国志,曹仁转》遂入襄阳,使将军高迁等徙汉南附化民於汉北,文帝遣使即拜仁大将军。

⑥《三国志,夏侯惇传》、《三国志,张辽传》、《三国志,吴主传》注引《魏略》:先王以权推诚已验,军当引还,故除合肥之守,著南北之信,令权长驱不复后顾。

⑦《三国志,吴主传》注引《魏略》:又闻张征东、硃横海今复还合肥。《三国志,张辽传》:孙权复叛,遣辽还屯合肥,进辽爵都乡侯。给辽母舆车,及兵马送辽家诣屯,敕辽母至,导从出迎。所督诸军将吏皆罗拜道侧,观者荣之。

⑧《三国志,曹休传》夏侯惇薨,以休为镇南将军,假节都督诸军事,车驾临送,上乃下舆执手而别。

⑨《三国志,吴主传》注引《魏略》:近得守将周泰、全琮等白事,过月六日,有马步七百,径到横江,又督将马和复将四百人进到居巢,琮等闻有兵马渡江,视之,为兵马所击,临时交锋,大相杀伤。

⑩《三国志,张纮传》注引《献帝春秋》:刘备至京,谓孙权曰:“吴去此数百里,即有警急,赴救为难,将军无意屯京乎?”权曰:“秣陵有小江百馀里,可以安大船,吾方理水军,当移据之。”备曰:“芜湖近濡须,亦佳也。”

⑾《三国志,陆逊传》:遂部伍东三郡,强者为兵,羸者补户,得精卒数万人,宿恶荡除,所过肃清,还屯芜湖。

⑿《三国志,曹休传》:孙权遣将屯历阳,休到,击破之,又别遣兵渡江,烧贼芜湖营数千家。迁征东将军,领扬州刺史,进封安阳乡侯。

四,

和曹操生前只出巢湖不同,曹丕无疑看准了孙权取得荆州后战线太长的弱点,在魏军于荆州、扬州接二连三的发动军事攻击后,曹丕的南征大军目标指向了徐州。是年,两军在徐州精湖(今高邮湖)隔水对峙,魏军由新任伏波将军满宠统帅前锋诸军,这天晚上刮起了强风,或许是火烧赤壁的记忆并未随时间而在满宠脑海里消退,他下令诸将:“今夕风甚猛,贼必来烧军,宜为其备。”于是所有魏军枕戈待旦、加强警备。果然不出满宠所料,当晚孙权军派遣了十部(一部为一营)人马渡水放火。正当江东将士满以为可以报曹休火烧芜湖之仇,回烧曹军一把时,却被早守株待兔的魏军迎头痛击,一下全军大败。①

至此在西荆州、中扬州、东徐州的三条战线上,吴军或溃或败,这时孙权才发现当前和魏国全面开打是要吃亏的。孙权为人素来能屈能升,一见情形不妙,马上以遣使向汉朝奉献的形式表示称臣求和。②这次进贡孙权倒是不惜血本,贡品单子如下:

明珠百筐,黄金千镒,驯象二头,或牝或牡,扰禽鹦鹉,其他珍玩盈舟溢航,千类万品。

光其中黄金千镒就是两万四千两,更别说其余奇珍异宝、珍禽异兽了,虽然这些是挂着进贡汉帝的幌子,可是最终当然是进了国舅曹丕的腰包。孙权这回倒是一副“宁与国贼,不与家奴”,“量江东之物力,结大魏之欢心”的嘴脸。可面对这一大堆礼物,曹丕却公开做出一副不在乎状。在他和王朗的通信中,孙权进贡单子上第一项明珠就被说成“易有之贱物”。③然而在第二年,曹丕又派遣使者向孙权索取大量珍玩,其中就有“贱物”明珠。④可见曹丕对于孙权所奉献的礼品是心情大悦。

随使者北上的还有徐州刺史浩周和原南阳太守东里衮,在襄樊之战中,两人作为于禁的护军和司马随军,在于禁军被关羽一网打尽后,他们一起也成为阶下囚。随后孙权袭取荆州后,他们和于禁一起伦为孙权手头的筹码。这次遣返浩周、东里衮倒成了孙权用来表示和平的橄榄枝。浩周等人为曹丕带来了一封孙权的请和信,信中除了对死去的曹操略有不敬外,措辞倒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面对孙权的卑词厚礼,曹丕征询浩周、东里衮的意见,浩周吃了孙权大半年白饭,早被灌了江东米汤,拍胸脯保证孙权是顺民,东里衮脑袋还算清醒,一口咬定孙权有二心。可是东里衮先前当南阳太守时大兴徭役,弄得举郡大乱、宛城造反,自家差点也伦为肉票。⑤如果摊在现在,遇上曹丕派遣循行郡国的使者,坐个“违理掊克暴虐者”举罪不成问题。故此曹丕更相信浩周的话而拿东里衮的良言当耳边风。⑥

后方不稳、民力疲惫,正如王朗所说,该养兵屯田、与民生息,曹丕也和孙权一样,现在全面开战、大打出手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最后只能便宜了刘备。孙权所做出的低姿态无疑为曹丕终止南征找了个完美的下台阶,所以曹丕和他的长辈曹仁一样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是年八月(注一),曹丕接受了孙权的请和,南北双方再度进入为下一场战争开打前的宁静。

这次南征对于即位仅七个月的曹丕来说,无论在军事、经济上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在军事上,南征向天下证明曹魏的军队依然强大,甚至比曹操时代更可怕。曹仁在荆州的作战迫使当孙权放弃汉水、移民江南,再度依赖起长江,可是曹休的渡江作战更进一步打破了孙权对长江天险的信心。在不到两月,曹魏以极少的兵力投入作战,就迫使孙权遣使称臣,纳贡求和,使得魏国上下终于摆脱了去年汉中、襄樊失败的阴影。

在经济上,以前江东因丝织业不发达,多通过和益州贸易获得丝织品,而孙权与刘备开战后,东吴就丧失了益州丝织品市场。由于江东纺织业以麻布、葛布为主,江东亦多穿麻葛制品,对此曹丕曾在给群臣诏书中大肆嘲讽:“夫珍玩必中国,夏则缣总绡繐,其白如雪,冬则罗纨绮縠,衣叠鲜文,未闻衣布服葛也。”⑦如今随着南北和好,江东对于丝织品的依赖转向了北方。曹魏商人则想乘机用绢换取大量江东廉价商品,来个一本万利。看着曹丕前面颁布法令,减免重睡、恢复什一,商家自然以为新任魏王爱护商贾,可是那想到曹子桓岂会让你们白发横财??

要知道在曹丕上台没几天的二月五日,为收买、拉拢人心,曹丕不惜血本的大肆赏赐了诸侯公卿、文武将相。⑧这下子肥了属下,瘦了曹丕,魏国无论公私两库都缺钱花那!!因此南北刚一开始和通,曹丕立马颁布了《平准诏》:“今与孙骠骑和通,商旅当日月而至。而百贾偷利喜贱。其物平价又与其绢,故官逆为平准耳。宜岂少此物辈那。”⑨诏书上说“宜岂少此物辈”分明是假,“官逆为平准”却是货真价实,转眼之间南北交易货物皆由官方经手收购,垄断市场、贵卖贱买,一下子钱全进了曹丕口袋。

①《三国志,满宠传》:大军南征,到精湖,宠帅诸军在前,与贼隔水相对。宠敕诸将曰:“今夕风甚猛,贼必来烧军,宜为其备。”诸军皆警。夜半,贼果遣十部伏夜来烧,宠掩击破之,进封南乡侯。

②《三国志,吴主传》注引《魏略》载魏三公奏曰先帝委裘下席,权不尽心,诚在恻怛,欲因大丧,寡弱王室,希讬董桃传先帝令,乘未得报许,擅取襄阳,及见驱逐,乃更折节。

③《太平御览》曹丕《与王朗书》:孙权重遣使称臣,奉贡明珠百筐,黄金千镒,驯象二头,或牝或牡,扰禽鹦鹉,其他珍玩盈舟溢航,千类万品。《太平御览》曹丕《与王朗书》:丕白:不爱江汉之珠,而爱巴蜀之钩。此言难得之贵宝,不若易有之贱物。

④《三国志,吴主传》注引《江表传》:是岁魏文帝遣使求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

⑤南阳大乱可参《武帝纪》、《三少帝纪》、《曹仁传》、《胡昭传》等书。

⑥《三国志,吴主传》注引《魏略》

⑦《艺文类聚》引《魏书》:文帝诏与朝臣云,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此言被服饮食难晓也,夫珍玩必中国,夏则缣总绡繐,其白如雪,冬则罗纨绮縠,衣叠鲜文,未闻衣布服葛也。”

⑧《三国志,文帝纪》注引《魏书》:辛亥,赐诸侯王将相已下将粟万斛,帛千匹,金银各有差等。遣使者循行郡国,有违理掊克暴虐者,举其罪。

⑨《太平御览》载曹丕《平准诏》:今与孙骠骑和通,商旅当日月而至。而百贾偷利喜贱。其物平价又与其绢,故官逆为平准耳。宜岂少此物辈那。

注一:宋赵明诚《金石录,卷二十、魏大飨碑》:按《魏志》文帝以建安二十五年嗣位为丞相。魏王改元延康,夏六月南征,秋七月甲午军次于谯,大飨六军及谯父老。今以碑考之乃八月辛未,盖《魏志》误也。

五、

随着孙权的遣使称臣,南征不光获得了军事和经济上的利益,可是在外交上,不少游离观望的势力也做出了的最终决定。

孟达,作为刘备的一位重要将领,驻扎在汉水上游的上庸三郡,由于在襄樊之役违抗关羽的命令,又和共事同僚刘封矛盾激烈。因此成为了孙权和曹丕的争取对象。当时孙权雄心勃勃,袭取荆州之后,又想占据益州,它委任周泰为汉中太守,韩当为永昌太守。①汉中、永昌都是益州地头,两人是为遥领,却也事出有因。可是当时南中豪强雍闿等杀益州太守正昂,并通过交州的士燮勾搭东吴交州刺史步骘。②故此孙权任命韩当为南中永昌太守,亦有图谋南中之意。而和南中相比,汉水上游的东三郡虽然亦是蛮荒之地,可却是连接汉中和江汉地区的要地,可以由此西进汉中。前文所叙“孙权帅兵西过”,陆逊大破刘备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而要注意的是,在此战后,房陵郡南部土地已经为孙权所有(注二)。孙权为夺取东三郡,驻扎房陵的孟达就成了他要拉拢的对象。孟达日后为魏臣时候也一直和孙权有着勾结。日后,在公元227年孟达再度扯起反旗的时候,东吴就派遣军队前往木兰寨救援孟达。③

当孙权南占房陵、北据襄阳的时候,吴军已从东南两面对上庸三郡形成合拢,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的结果必然导致孟达投入孙权怀抱。可是随着魏军在江汉地区的胜利,打破了孙权对房陵北部的封锁。随后曹丕派遣使者前往向孟达处招降,此时大势已定,谁拳头大、胳臂粗已经一目了然,故此使臣一到,坐镇房陵、以观时变的孟达马上表示效忠曹丕,全不顾妻儿老小尚在成都,上表刘备“臣诚小人,不能始终,知而为之,敢谓非罪!”后率领部曲四千家北上降曹。④

当孟达带领部下投降的同时,在曹丕和刘备领土之间的一位异族首领也这样做了。在西方的边境地带武都,那里有着不少异民族的部落夹在曹刘之间生存着。同时也卷入了两大势力的争战中,他们有的把刘备将领的脑袋取下向魏表示忠诚,也有的举部响应刘备或者反抗魏军。更有不少和那位夷王梅敷一样却首鼠两端、谁强就投靠谁。这次带着整个部落内迁至汉阳郡是氐族的一位名为杨仆的氐王。⑤

氐王归附、蜀将来降,对于安置异族产生的问题要到晋初才会让高层操心,可当时魏国朝臣对于安置孟达却分为了两派,刘晔、司马懿认为以孟达心术不正,必然生患,不可重用。另一派朝臣却认为孟达有 “将帅之才、卿相之器”。⑥而孟达相貌堂堂、才学过人,曹丕早已闻名,今次一见之下、更是倾心。况且孟达率众来降,如果束之高阁、不以重用,日后吴蜀谁敢来投?所以曹丕除了给了孟达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平阳亭侯一堆头衔外,还把不是自家地头的上庸三郡合并成新城郡,让孟达就任太守。⑦

八月二十三日,南征大军抵达曹丕故乡谯县,曹丕下令在谯东设伎乐百戏,酒水敞开供应,大飨六军和家乡父老百姓。⑧上至卿校将守以下,下及陪台隶圄,一边看戏赏乐,一边畅饮大吃,筵席直到夕阳下山才尽欢而散,恐怕除了随行的曹植以外,真是人人醉饱、个个欢欣。自曹丕即位后,曹植就形同囚犯,一直生活在恐惧和监视中,此次曹丕南征为怕出事,特意把他带上方便监视,而这次大飨之后,曹丕于故宅设坛树碑,拉出曹植来做碑文。⑨看着碑文歌功颂德,望着兄弟诚惶诚恐,曹丕想必心情大悦。却浑忘了自家老爹曹操本年一月才去世,自己还是忧服之中的“孝子”。

虽然曹操临死下令:“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葬毕,皆除服。”可是也没想到曹丕会在他刚死七月就如此铺张大宴。在以孝道为先的当时中国,曹丕这种“喜跃于为嗣之初,大飨于忧服之中”的行为无疑是为人所不齿的,后世史官孙盛把迷信和孝道结合起来说曹丕短命就是因为如此。⑩考虑到曹丕日后为人,的确不是什么孝子的料,然而这次大飨还是情有可原的,对于孟达、杨仆的归顺,魏国官方号称是“风化动其情而仁义感其衷,欢心内发使之然也”, 并得意的宣称:“以此而推,西南将万里无外,权、备将与谁守死乎?” ⑾其实“风化动情、仁义感衷”在那时代应该是刘备的专利。《大飨之碑》所云“宽令西飞, 则蜀将东驰;六旆南徂, 则吴党委质”说穿了还是靠国之威灵,亦即这次南征向天下展示的大魏军队的实力。故此曹丕才在南征成功后犒赏六军,为的也是激扬军心士气、为其效命。


①《三国志,周泰传》后权破关羽,欲进图蜀,拜泰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陵阳侯。黄武中卒。《三国志,韩当传》:后以中郎将与周瑜等拒破曹公,又与吕蒙袭取南郡,迁偏将军,领永昌太守。

②《三国志,步骘传》:益州大姓雍闿等杀蜀所署太守正昂,与燮相闻,求欲内附。骘因承制遣使宣恩抚纳,由是加拜平戎将军,封广信侯。延康元年,权遣吕岱代骘,骘将交州义士万人出长沙。

③《晋书,宣帝纪》:达于是连吴固蜀,潜图中国。《水经注,汉水》:汉水又东径木兰寨。吴朝遣军救孟达于此矣。《晋书,宣帝纪》: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吴蜀各遣其将向西城安桥、木阑塞以救达,帝分诸将距之。

④《三国志,文帝纪》:注引《魏略》载王自手笔令曰:“吾前遣使宣国威灵,而达即来。吾”惟春秋褒仪父,即封拜达,使还领新城太守。”

⑤《三国志,文帝纪》:孙权遣使奉献。蜀将孟达率众降。武都氐王杨仆率种人内附,居汉阳郡。

⑥《三国志,刘晔传》:达有容止才观,文帝甚器爱之,使达为新城太守,加散骑常侍。晔以为“达有苟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必不能感恩怀义。新城与吴、蜀接连,若有变态,为国生患。”文帝竟不易,后达终于叛败。《三国志,明帝纪》注引魏略曰:达以延康元年率部曲四千馀家归魏。文帝时初即王位,既宿知有达,闻其来,甚悦,令贵臣有识察者往观之,还曰“将帅之才也”,或曰“卿相之器也”,王益钦达。

⑦《三国志,刘封传》:魏文帝善达之姿才容观,以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以]达领新城太守。

⑧《全三国文》大飨碑(序):惟延康元年八月旬有八日辛未,……次于旧邑,观衅而动。筑坛之宫,置表著之位,大飨六军,爰及谯县父老男女。

⑨《环宇记》:大飨碑在魏文庙前。昔文帝幸谯,立碑於故宅,题曰:《大飨之碑》。钟繇篆额,曹子建文,梁鹄书,时称为 《三绝碑》。

⑩《三国志,文帝纪》裴注

⑾《三国志,文帝纪》注引《魏略》载王自手笔令曰:“(吾)前遣使宣国威灵,而达即来。吾惟春秋褒仪父,即封拜达,使还领新城太守。近复有扶老携幼首向王化者。吾闻夙沙之民自缚其君以归神农,豳国之众襁负其子而入丰、镐,斯岂驱略迫胁之所致哉?乃风化动其情而仁义感其衷,欢心内发使之然也。以此而推,西南将万里无外,权、备将与谁守死乎?”

注一:按《三国志,王昶传》:二年,昶奏:“孙权流放良臣,適庶分争,可乘衅而制吴、蜀;白帝、夷陵之间,黔、巫、秭归、房陵皆在江北,民夷与新城郡接,可袭取也。”乃遣新城太守州泰袭巫、秭归、房陵。 则可知房陵是时一分为二,南属孙吴,北属曹魏,吴之房陵当为陆逊建安末攻破蜀房陵太守时所取之地。

六、

南征大捷而归,有功之臣一个个都加官进爵,而曹丕眼里的最大功臣,除了发动南征的自己还能舍我其谁??曹操生前,每逢大胜,总要往自己头上加一级。可是如今曹丕要延续这个惯例就麻烦了,因为他爵位为王、官位丞相,除了当皇帝外进无可进、加无可加。可是南征后的两月,曹丕还真的把天子冕旒扣在了自己头上。

在曹操逝世的当月,汉朝改年号延康,可是不足一年,他的继承人曹丕就迫不及待的采用了一系列的手段,迫使他的妹夫汉献帝退位,其号称以“应天合人,法尧禅舜”的姿态取代了汉王朝四百年的统治。虽然操之过急了点,可作为曹操的继承人,这条路迟早是要走的,况且在当时对曹丕来说,马上称帝可称是最佳选择。

虽然南征之后,国内大势已经基本掌握,国外也得到孙权的称臣奉献,可是曹丕很清楚,他虽然继承了他父亲的权力地位,但并不代表继承了父亲的威望。自从他即位以来,已经数次动用巨额财富和大量爵位赐予臣下,毫无疑问,这是他希望那些昔年追随他父亲的臣子们能继续象效忠曹操一样效忠他。这也迫使他急于通过称帝来建立新的权威。

纪元前,秦王赢政一统六国后,称始皇帝,他希望他的天下万世传延,可是秦却及二世而亡。随后君临天下的是汉高祖刘邦,秦汉的交替也使人们知道了一点,那就是一个再强大的王朝总有灭亡的一天,难逃为人取代的命运。自张角组织太平道将“苍天已死‘四字传遍神州大地后,到群雄割据,天下三分,改朝换代的思想早就深入上下层阶级的脑中了,而成为新王朝统治者的人选也是心知肚明。

在曹操生前的最后一段日子里,他的重臣夏侯惇已经有了“耻为汉官,求受魏印”的态度,①而居于南方的孙权更是直接向他建议取而代之。是时北方,尺土素民、皆非汉有,可曹操对孙权的试探是一口否认自己有称帝之意,但同时又对身边的近臣说了一句意义悠长的话:“‘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②可见在当时人们的眼中,曹氏成为新王朝的天子只是时间问题。

曹操生前对汉献帝名为君臣,可实际上是丞相的曹操在对比其年幼的天子发号施令,并且曹操又是汉献帝的岳丈。可是在曹操死后,曹丕本人却比这位妹夫献帝小五岁,汉朝在此前也没出现过辅佐政权的大臣比皇帝本人还年幼的现象。站在这尴尬立场,曹丕实在不怎么适合对这位妹夫发号施令。

虽然魏王曹丕已经是当时北方的实际统治者,所有皇帝的权力他都可以实行,但曹丕明白,如果他魏王的位置被人反对甚至推翻,他马上就成为一个乱臣贼子(就象董卓一样),而威望能力比他高的曹操就先后遇到过几次这样的阴谋,其中一次甚至发生为动乱,差点把许都烧毁③,最近的一次更牵连到了大批官员,而下令大肆逮捕株连的正是曹丕本人④。经过曹操父子两人的大清洗,反对声浪表面虽然平息了,可是并不代表真的风平浪静,谁知道那一天暗流汹涌的再度掀起风浪。反之,曹丕如果将皇帝的名号“合法”冠于己身,那么,要推翻他就等于是要推翻掉一个天子,称帝后可以名正言顺的反对派戴上乱臣逆贼的名号,也可以回应拥护自己臣下所付出的忠诚。

公元220年10月29日,是一个让人们永远难忘的日子,在那一天,相传二十四代,历时四百多年的汉王朝从历史上消失了。曹丕如愿以偿的通过“禅让”“合法”的继承汉成为皇帝。但是他的做法也给魏留下了隐患,他以为称帝可以增加手下对曹氏的忠诚,他将像汉朝皇帝那样赢得同样的忠心,但事实却是并不如他所想。因为曹丕的做法已经为如何成为九五之尊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教材。在公元265年司马炎以同样的手段合法的将皇帝的冠冕加于已身,那时魏国臣子们对魏国的忠诚心的早荡然无存。

①《三国志,夏侯惇传》注引《魏书》:时诸将皆受魏官号,惇独汉官,乃上疏自陈不当不臣之礼。太祖曰:“吾闻太上师臣,其次友臣。夫臣者,贵德之人也,区区之魏,而臣足以屈君乎?”惇固请,乃拜为前将军。

②《三国志,武帝纪》注引《魏略》:孙权上书称臣,称说天命。王以权书示外曰:“是兒欲踞吾著炉火上邪!”

《三国志,武帝纪》注引《魏氏春秋》:夏侯惇谓王曰:“天下咸知汉祚已尽,异代方起。自古已来,能除民害为百姓所归者,即民主也。今殿下即戎三十馀年,功德著於黎庶,为天下所依归,应天顺民,复何疑哉!”王曰:“‘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

③《三国志,武帝纪》:二十三年春正月,汉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反,攻许,烧丞相长史王必营。

④《三国志,武帝纪》:二十四年…..九月,相国锺繇坐西曹掾魏讽反免。《世语》曰:讽字子京,沛人,有惑众才,倾动鄴都,锺繇由是辟焉。大军未反,讽潜结徒党,又与长乐卫尉陈祎谋袭鄴。未及期,祎惧,告之太子,诛讽,坐死者数十人。


七、

当孟达投降魏国以后,镇守荆州的征南将军夏侯尚就意识到这是夺取上庸三郡的好机会,只是处于多事之秋,万一失利,那对于曹丕的“禅让”计划无疑会带来负面的舆论影响。故此他没有立即出兵,而是在曹丕称帝后才上奏请示。虽然今年对孙权取得了一系列的军事胜利,可是在对刘备方面,从去年到现在,魏一直没什么好成绩,故此新天子也迫切需要一次对刘备的军事胜利来装饰他的宝座,于是曹丕同意了这位儿时好友的建议。一支远征军踏上了前往上庸的征途①

上庸之地、本就是秦汉流放犯人之所,穷山恶水、道路险难,这回夏侯尚如果不以“奇兵潜行,出其不意”为理由,还未必能这么顺利获准出兵。当然夏侯尚也考虑到上庸地理因素,故此远征军除了原来在房陵驻扎过的孟达外(其实孟达本人并不曾到过上庸城),还有徐晃这位当时魏国最有山道作战经验的战将。在建安二十四年他成功在汉中马鸣阁阻击了刘备军队,守住这条汉中咽喉要道。可是魏军出兵后,孟达就写信劝说刘封投降,那么证明这次所谓“奇袭”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否则孟达也不会对自己的冤家对头刘封这么客气了。然而,在刘封拒绝孟达的同时,刘备所署的征北将军,领上庸太守申耽和建信将军、西城太守申仪兄弟那里出了问题,二申原是上庸地区的地头蛇,曹操来了就投靠曹操、刘备到了就倒向刘备,也是乱世中的投机分子。想必孟达在写信劝说刘封的同时也不会放过这两位,果然魏军一到,申仪就全然不顾申耽妻儿和自家宗族尽在成都,扯起反旗投降曹魏了。②

一见前有孟达带路,后有申仪倒戈,刘封一时阵脚大乱,但上庸城是一座三面环水、重山迭嶂的天然要塞,即使数年后司马懿以奇袭杀到上庸讨伐孟达,那时孟达也和刘封一样处于魏军突至、申仪叛变的情况下,却坚守了二十一天,如果没有内奸开门,司马懿即使拥有四倍兵力,也休想在这二十一天里攻克上庸城。③而在司马懿哪次远征上庸时,夏侯尚已在上庸至南阳之间开辟山路七百多里,可是在有这条新道保证交通的情况下,司马懿尚且只能使军队在一月之间不缺粮草补给。④故此凭借上庸地利,刘封只消固守天险,等到巴汉救兵赶到,倒霉的只是夏侯尚他们。即使没有救兵,很快魏军也会因为补给问题而撤退。所以孟达在信中还恐吓刘封说曹丕本人会亲出宛邓,一副打持久战的样子,根本就是粉饰之词。可是刘封值此存亡之季,竟然弃城而走,西逃成都,上庸顿时只留下一个申耽。申耽至此亦只得学着自家兄弟投诚大魏,开门出降了。孟达初入上庸城,登白马塞,见此天险,不由叹曰:“刘封、申耽据金城千里而不能守,岂丈夫也?”⑤

转眼之间,上庸三郡九县尽为魏国所有。这也使得刘备丧失了在荆州的最后一块土地,从此意味着刘备要进行北伐只能从汉中一处出师了。而对于魏国来言,今后向江汉用兵就无需顾忌刘备从上庸沿汉水抄袭后路了,在荆州战场只需要面对孙权进行单线作战了。曹操失之、曹丕得之,新登大位、收复失地,无疑为魏这个新王朝锦上添花,曹丕为讨口采,取大魏兴盛之意,改西城郡为魏兴郡,让主动投诚的申仪担任魏兴太守,封爵乡候、坐镇一方,依旧当他的地头蛇。而被动出降的申耽则不过委个代理怀集将军的空头名号,还勒令迁徙南阳,形同监视。⑥这倒也罢,可曹丕大概一时高兴得找不着北,给了既是第一功臣、又是儿时好友的夏侯尚一道诏书:“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幸亏夏侯尚拿着诏书到处炫耀,惹恼了回京师上任的蒋济,对着曹丕据理力争,总算把这纸荒唐招数回收了去。⑦

正当曹丕以为给刘备遭此一闷棍,想必一时缓不过气来时,却没想到一个消息马上传到新的都城洛阳——四月初六,汉中王刘备于成都武担山南即皇帝位,行文天下,除了臭骂了曹操、曹丕一顿外,当然少不了声明汉家王朝未曾从历史舞台退幕。⑧

如果只是刘备称帝那倒也罢了,毕竟这是曹丕禅让称帝后的必然结果,可是接着触动曹丕神经的坏消息却在刘备称帝后接二连三的传到洛阳。

①文帝践阼,更封平陵乡侯,迁征南将军,领荆州刺史,假节都督南方诸军事。尚奏:“刘备别军在上庸,山道险难,彼不我虞,若以奇兵潜行,出其不意,则独克之势也。”遂勒诸军击破上庸,平三郡九县,迁征南大将军。

②《三国志,刘封传》

③《晋书、宣帝纪》:上庸城三面阻水,达于城外为木栅以自固。帝渡水,破其栅,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达甥邓贤、将李辅等开门出降。斩达,传首京师。

④《三国志,夏侯尚传》:荆州残荒,外接蛮夷,而与吴阻汉水为境,旧民多居江南。尚自上庸通道,西行七百馀里,山民蛮夷多服从者,五六年间,降附数千家。

⑤盛弘之《荆州记》:孟达为新城太守,登白马塞山而叹曰:“刘封、申耽据金城千里而不能守,岂丈夫也?”为上渚吟,方士今犹传此,声韵愤激,其哀思之音乎!游者云重山迭嶂,事亦信然也。

⑥《三国志,刘封传》:申仪叛封,封破走还成都。申耽降魏,魏假耽怀集将军,徙居南阳,仪魏兴太守,封员乡侯,屯洵口。

⑦《三国志,蒋济传》:时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既至,帝问曰;“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於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诏。

⑧《三国志,先主传》

八、

当年号还是大汉延康元年的上一年五月,在张郃、杨秋、郭淮等将领的军事打击下,关中冯翊地区的山贼郑甘、王照率众投降。对于曹丕来说,自己一登位,山贼就要求招安无疑是个给自己脸上添光的好事,投降的山贼被授予列侯的爵位。①而到了秋天,同样在张郃他们的进攻下,凉州卢水地区的叛乱羌胡被打败,此前,有人提出干脆一鼓作气把这些时常叛乱的家伙全部剿灭,可是曹丕却没有听从,很快曹丕收到了凉州的降书顺表。他不由洋洋得意的向群臣吹嘘自己的先见之明和这次不同意大动干戈的种种好处,并宣布自己有资格这么骄傲自得。②

可是在刘备宣称继承汉室后的下一月,也就是冯翊山贼被招安封侯正好一年的时候,郑甘再度举起反叛旗帜。虽然历史没有留下他们反乱时公行天下的檄文,可是想也想得到不会吝惜是大骂曹丕篡夺汉室、逆臣贼子。从史书可以看出,对于山贼的“恩将仇报”,新天子已经愤怒到极点了。因为他派出讨伐郑甘的将领,竟然是当时魏国的第一名将,新任全国最高军事统帅大将军职位的曹仁。③面对郑甘这个在三国历史中昙花一现的名字,这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当刘备在成都继承汉家皇位后,马超成为了季汉王朝的骠骑将军领凉州牧。刘备在给马超的任命策文中有“海内怨愤,归正反本,暨于氐、羌率服,獯鬻慕义”的话语。④作为西部边境的凉州,从东汉起一直是叛乱动荡的温床,马超曾是那里最大的叛军首领之一,而如今当地豪强异族们大多是他的盟友,所以刘备才给马超这个策文。而历史证明,即使到了蜀汉灭亡的时代,凉州反抗曹魏的异族势力也一直和蜀汉保持着盟友关系。(注一)也正是在刘备称帝后,去年刚向曹丕投降的凉州卢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封赏等又揭起一场大规模动乱,史称“河西大扰”。⑤

曹丕作为新天子君临天下后,边境的军队,地方的长官都派遣使者前往庆祝,驻扎西线的统帅曹真派遣他的长史郭淮前去。可是郭淮却因为在路上生病,成为了最后一个到达京师的使者。面对迟到的郭淮,曹丕一顿严词痛斥,甚至以大禹涂山大会斩杀迟到的防风氏为例质问郭淮。幸亏郭淮一向能言善辩,一堆马屁把曹丕哄得龙心大悦,总算躲过一劫。⑥

曹丕的“禅让”,在对献帝的去留上,曹丕给了妹夫一个名义上不错的爵位和许多特权。但是在帝国西部,平定河西之乱的头号功臣金城太守苏则就以为献帝凶多吉少,而为这位前王朝的天子举行了一个葬礼,结果是弄得当地满街都是献帝驾崩的谣言。⑦官方尚且如此,那么民间更少不了“流言蜚语、议论纷纷”,所谓“流言议论”有真有假,可这当然触动了曹丕的神经,他采取了严厉的镇压方式,对此统统定上“诽谤妖言”的罪名,一律处死,而对出首举报的则给予赏赐。“妖谤赏告”法一出笼,重赏之下、必有贪夫,一时小人图利、满街举报,诬告的得了赏赐,被告的丢了脑袋,真个谋财害命、弄得人人自危。治书执法的御史高柔实在看不下去,上书进谏,前次郭淮捧出五帝给自己请了命,这次高柔祭出周公的幌子却没为民请成命。直到后来实在牵连过头、人人自危,曹丕才下了“诬告者同罪(处死)”的诏书,总算息了诬告之风,可是“诽谤妖言者死”却还是照旧。⑧

正因为曹丕名为通过合法的“禅让”成为天子,可实际情况无非是逼迫献帝退位罢了。所以对于臣民的反应十分敏感。对于政治人物,有时面子问题比什么军事、外交、政绩更重要,曹丕不但不能免俗,可以说是变本加厉。郭淮迟到、民间议论他尚且如此反应,那么山贼、羌胡的降而复叛使得曹丕再也没有去年受降时候的得意了。那时他们虽然在实际上是向曹丕投降,可名义上却是投降汉王朝。随着新王朝的建立,在刘备称帝后的时间再度叛变,仿佛是向天下宣布,他们并不承认曹丕的魏王朝为正统。再加上去年曹丕是拒绝了臣子扫灭异族的建议后受降的,当时曹丕以“魏武侯一谋而当,有自得之色,见讥李悝”来吹嘘自己,可是如今他却是“一谋不当,有自得之色,见讥天下”了,恐怕世人对此的“诽谤妖言”是不会少了,这更使得新天子颜面扫地。

大将军曹仁对付山贼叛变,这场狮子搏兔的战斗很快马到成功、郑甘授首。可是凉州的异族就没这么好对付了,上次叛乱,驻扎西线的中军只出动了部分将领,可是这次在曹丕的命令下镇西将军曹真、左将军张郃、护军夏侯儒等倾巢而出。⑨曹丕又调回自己原先任命的凉州刺史,另换上曹操时代的能员张既。因为这次动乱比去年曹操死后那次规模更大、牵连更广。当去年平定河西叛乱后,自东汉来几十年不相往来的西域焉耆、于阗再度通使,丝路又闻驼铃之声,这无论对于曹丕的面子还是国库的收入都是好事。⑩(注二)可是如今这次叛乱又阻隔了河西走廊的交通,随之引起了骨牌效应,丝绸之路的郡县又开始了例行的一波拨反乱,无论大小,总让河西走廊恢复到以往无法通商的隔绝状态,可以说转眼之间一切化为乌有。

①《三国志,郭淮传》: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转为镇西长史。又行征羌护军,护左将军张郃、冠军将军杨秋讨山贼郑甘、卢水叛胡,皆破平之。关中始定,民得安业。

《三国志,文帝纪》:五月戊寅,天子命王追尊皇祖太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后,封王子叡为武德侯。是月,冯翊山贼郑甘、王照率众降,皆封列侯。

②《三国志,文帝纪》注引《魏书》:初,郑甘、王照及卢水胡率其属来降,王得降书以示朝曰:“前欲有令吾讨鲜卑者,吾不从而降;又有欲使吾及今秋讨卢水胡者,吾不听,今又降。昔魏武侯一谋而当,有自得之色,见讥李悝。吾今说此,非自是也,徒以为坐而降之,其功大於动兵革也。”

③《三国志,文帝纪》:夏四月,以车骑将军曹仁为大将军。五月,郑甘复叛,遣曹仁讨斩之。

④《三国志,先主传》:章武元年,迁骠骑将军,领凉州牧,进封斄乡侯,策曰:“朕以不德,获继至尊,奉承宗庙。曹操父子,世载其罪,朕用惨怛,疢如疾首。海内怨愤,归正反本,暨于氐、羌率服,獯鬻慕义。以君信著北土,威武并昭,是以委任授君,抗飏虓虎,兼董万里,求民之瘼。其明宣朝化,怀保远迩,肃慎赏罚,以笃汉祜,以对于天下。”

⑤《三国志,张既传》:凉州卢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等反,河西大扰。帝忧之,曰:“非既莫能安凉州。”乃召邹岐,以既代之。

⑥《三国志,郭淮传》:黄初元年,奉使贺文帝践阼,而道路得疾,故计远近为稽留。及群臣欢会,帝正色责之曰:“昔禹会诸侯於涂山,防风后至,便行大戮。今溥天同庆而卿最留迟,何也?”淮对曰:“臣闻五帝先教导民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世,是以自知免於防风之诛也。”帝悦之。

⑦《三国志,苏则传》注引《魏略》:初,则在金城,闻汉帝禅位,以为崩也,乃发丧;后闻其在,自以不审,意颇默然。

⑧《三国志,高柔传》:文帝践阼,以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爵关内侯,转加治书执法。民间数有诽谤妖言,帝疾之,有妖言辄杀,而赏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戮,告之者辄赏。既使过误无反善之路,又将开凶狡之群相诬罔之渐,诚非所以息奸省讼,缉熙治道也。昔周公作诰,称殷之祖宗,咸不顾小人之怨。在汉太宗,亦除妖言诽谤之令。臣愚以为宜除妖谤赏告之法,以隆天父养物之仁。”帝不即从,而相诬告者滋甚。帝乃下诏:“敢以诽谤相告者,以所告者罪罪之。”於是遂绝。

⑨《三国志,张郃传》:文帝即王位,以郃为左将军,进爵都乡侯。及践阼,进封鄚侯。诏郃与曹真讨安定卢水胡及东羌,

⑩《三国志,文帝纪》:已卯,以前将军夏侯惇为大将军。濊貊、扶馀单于、焉耆、于阗王皆各遣使奉献。

注一:蜀汉与凉州的关系一直不断,早在刘备入成都时,就和韩遂、宋建等凉州势力交好,即使后来也关系不断,如诸葛亮一次北伐之时,刘禅诏书云:“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馀人诣受节度,大军北出,便欲率将兵马,奋戈先驱。天。”这“凉州诸国王”就是指凉州异族的部落首领,而此言并非夸大之辞。月支、康居胡侯,并非指西域月支、康居两国,而是指月支、康居两族散落分布于凉州的部落。诸葛亮一出祁山,史载“安定民杨条等略吏民保月支城”,该城名为“月支”,当为支富、康植等人之所。

注二:《三国志,文帝纪》将延康元年西域通史放在平定酒泉、张掖之乱前面。实则有误,按《三国志,苏则传》:“文帝问则曰:‘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敦煌献径寸大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则当为魏平定河西之乱,道路始通,西域各国才遣使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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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 20: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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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录尚书事

九、

正当曹丕作为新王朝的统治者对有人不承认他的“合法”继承汉家而苦恼的时候,以旧王朝骠骑将军南昌侯身份统治东南的孙权一样为该不该承认曹丕“合法”而头大。虽然在曹丕上次南征后,孙权已经向曹丕纳贡请好,可是在表面上是进贡汉帝,孙权和曹丕同为汉臣,属于同僚关系。如今局势却使得孙权在继续打着大汉旗帜当旧王朝的遗臣和承认曹丕为合法天子当新王朝臣子之间选择其一。其实孙权心里最乐意的是效法曹丕和刘备,宣称合法的带上了天子冠冕,可是孙权即不象刘备一样姓“刘”,手头也没有可供举行“禅让”的天子,这使得如果孙权想要称帝,就只有效仿他那骂名满天下的岳父袁术的例子。即使反对臣服曹丕的部下,也只认为现在合适他们主子的头衔是“汉上将军、九州伯”,连效法刘备称王都不敢,更毋论奢谈称帝了。于是在曹丕称帝后,孙权还是以汉臣自居,治下依旧沿用旧时代的建安年号。①孙权这个举动无疑是表示承认曹丕的新王朝“非法”。

可是当四月刘备在巴蜀称帝后,孙权意识到因为荆州的问题,即使自己自称汉臣,和这位新汉帝刘备开战也是迫在眉睫的事。当时孙权把大本营设置在公安,如果在和刘备展开战事后,位于江夏的曹军截断沔口,那么孙权就完全处于前后受敌的状态。为此,他不得不放弃刘备、关羽经营多年的大城公安,将大本营迁徙到沔口下游的鄂县,改名武昌、大兴土木。②果然孙权的预料没有错,在七月,刘备率领大军出征东吴,在和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刘备谈判未果的情况下,孙权只得硬起头皮和刘备开战。汉军顺流而下,转眼之间打败了上游的吴军,攻克巫县、秭归,而杀出三峡口也是迟早的事了。③在此情况下,两面受敌的孙权知道还以汉臣自居,再不向曹丕表示臣服,就只有应付曹刘的前后夹击了。八月,孙权终于放下脸皮,派遣使者向曹丕称臣,为表诚意,他把放在手里当筹码近两年的于禁等也一并送回。④史书《魏略》曾对孙权臣服曹丕的动机进行分析:

权闻魏文帝受禅而刘备称帝,乃呼问知星者,己分野中星气何如,遂有僭意。而以位次尚少,无以威众,又欲先卑而后踞之,为卑则可以假宠,后踞则必致讨,致讨然后可以怒众,众怒然后可以自大,故深绝蜀而专事魏。⑤

可是当时魏国面对孙权臣服的幻象,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只有刘晔还算清醒,他向曹丕泼了一盆冷水:

“吴绝在江、汉之表,无内臣之心久矣。陛下虽齐德有虞,然丑虏之性,未有所感。因难求臣,必难信也。彼必外迫内困,然后发此使耳,可因其穷,袭而取之。夫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不可不察也。”⑥

可是曹丕并没有听从刘晔的建议,他决定将封孙权为吴王加九锡。是时旧王朝的献帝爵位是山阳公,曹丕的长子曹睿爵位是齐公,他的兄弟除曹植是侯爵外,其余也全部只是公爵。如果孙权真的接受了吴王之封,那么吴王之于魏王朝、比昔日曹操魏王之于汉王朝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毕竟当时汉王朝除了曹操魏王这个异姓王外,还有一堆同姓王。现在的魏王朝,王爵却只有吴王孙权一人。

翻开《三国志》察看孙权降魏、受封吴王的章节,就可以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曹丕于八月十九日正式宣布拜孙权为封吴王,加九锡,以太常邢贞持节为使。可是到了十一月,天使邢贞才抵达武昌进行册封。⑦如果是去辽东册封公孙恭,倒还真要花三个月时间,可是洛阳到武昌那点路程,即使邢太常一路游山玩水的走也要不了一月。邢贞当然不敢胆大妄为到拖延时间,自然是曹丕的授意。同样攻克了巫山和秭归的刘备,本可顺流而下,直捣夷陵,却也就地屯兵,迟迟不前。

是时,河西战事正烈,如果又当地豪强和异族组成的叛军获胜,那么曹魏在河西走廊投入的大量兵力、物力将血本无归,陇右各群也将非曹丕所有了,将成为一个新的地方割据势力存在。那么在军事上,刘备就要考虑放弃东征,而招纳凉州,北取关中了。故此天下无论曹刘,都在屏息等待河西之地、鹿死谁手。

到了十一月,在曹真率领下的中央地方联合军,终于取得了决定大势的战果——斩首五万馀级,获生口十万,羊一百一十一万口,牛八万,河西遂平。⑧虽然最后一句“河西遂平”属于吹牛,可是曹真的这次功业,堪比卫青、霍去病。毫无疑问,曹魏再度在当地获得了主导权,叛军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叛乱了。而在曹真捷报传到洛阳时,邢贞也到达了武昌。不带来册封孙权的诏书,也带来了河西大捷的消息,向孙权宣示新王朝的国威。


①《建康实录》:明年冬十月,曹丕代汉称魏,号黄初元年,而权江东犹称建安。

②《三国志,先主传》:二年四月,刘备称帝於蜀。权自公安都鄂,改名武昌,以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郡。

③初,先主忿孙权之袭关羽,将东征,秋七月,遂帅诸军伐吴。孙权遣书请和,先主盛怒不许,吴将陆议、李异、刘阿等屯巫、秭归;将军吴班、冯习自巫攻破异等,军次秭归,武陵五谿蛮夷遣使请兵。

④《三国志,文帝纪》:秋八月,孙权遣使奉章,并遣于禁等还。

⑤《三国志,吴主传》注引《魏略》

⑥《三国志,刘晔传》:吴悉国应之,而遣使称籓。朝臣皆贺,独晔曰:“吴绝在江、汉之表,无内臣之心久矣。陛下虽齐德有虞,然丑虏之性,未有所感。因难求臣,必难信也。彼必外迫内困,然后发此使耳,可因其穷,袭而取之。夫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不可不察也。”

⑦《三国志,文帝纪》:秋八月,孙权遣使奉章,并遣于禁等还。丁巳,使太常邢贞持节拜权为大将军,封吴王,加九锡。《三国志、吴主传》:自魏文帝践阼,权使命称籓,及遣于禁等还。十一月,策命权曰………….

⑧《三国志,文帝纪》注引《魏书》:十一月辛未,镇西将军曹真命众将及州郡兵讨破叛胡治元多、卢水、封赏等,斩首五万馀级,获生口十万,羊一百一十一万口,牛八万,河西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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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7 12:4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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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精彩,盼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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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9 15:2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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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录尚书事

第一回完工,发现这段时期的史料无论时间、官位、事件等都很混乱:cry:

慢慢翻书考对中:icon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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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9 17:4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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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刘备方面,汉中失守,使得曹魏的边防线收缩至祁山——陈仓沿线,整天担忧刘备不知从秦岭那头杀出来

这时主要是刘备担心曹魏从秦岭那头杀过来了,因为刘备急着东征夺回荆州。不然他也不会派使者去给曹操吊丧了。这个事件现在已经有专文探讨,魏殿文《韩冉使魏探微》(载《文史哲》2000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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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0 15: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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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德兄,

韩冉使魏《魏书》、《典略》一报之一杀之,本就矛盾,刘曹势同水火,况且当时形势,背盟违约如家常便饭(可看孙刘、孙曹),岂会因曹操一死就能结好。故此刘备就是派遣使者前去,也是以汉中王吊曹操丧的礼节性拜访罢了,就象刘备称汉中王,也得遣使上表走官方过场一样。除非两家交好之后刘备出兵东下 ,曹丕会不背盟乘机占便宜,那还可行。

况且刘备要东征,也不排除孙权请和成功,两家重新划定荆州,那么接着兵锋还是指向曹魏。曹操方死,与其时,刘备仅以一无名魏延守汉中,魏家却以数名将备陈仓。也就是两家都怕对方杀来,可我看怎么都是魏国担忧刘备从秦岭那头杀出来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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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0 16:2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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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魏书》《典略》一报之一杀之,田余庆曰:看似矛盾,实则相成。 (《东三郡和蜀魏政治》,收于田氏《秦汉魏晋史探微》)。

这个事件很有一些可发掘之处,魏殿文谈得还不惬人意,他对这次通使的作用评价有些过高。他看来没注意到田余庆讨论过这个问题,所以他的专文似乎反还不如田氏《东三郡和蜀魏政治》中间千把字的讨论说得明白。当然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学者,比较本来就是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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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0 16:5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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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德兄,

田先生的文章今早还拿出来拜读,不过也够不上兄当然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学者推崇,如他会把《曹休传》注文的“曹丕即位”说成即帝位,不知道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断故意,还是真的糊涂。

而他的东三郡考证“韩冉使魏”一说最有趣的是,他认为《典略》记载刘备派韩冉使魏住上庸竟然是韩冉不敢直接去,于是在上庸受已经是魏臣孟达“保护”,那还真有趣,孟达可是当年七月降魏的,也就是按田先生说法,韩冉在上庸一住半年,看着旗号由刘备换成曹丕的,他还真住得下??:cold:

而要是韩冉是在上庸成为曹魏地头再出发的,那老曹都死过断七,那有这时候派人去吊丧的。:surre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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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0 17: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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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魏晋南北朝史,第一代陈寅恪,第二代唐长孺,第三代田余庆,这个可不是我说的。老管有意见,自己对学术界发去:)

偶尔弄错一个细节没啥可奇怪的,今人推崇备至的廿二史札记还被人揪出千余条细节错误呢,是不是等于赵翼的学问就不如能挑他毛病的人了呢:)。前辈教导说:一个人的学术地位不是看他弄错了什么评价的,而是看他弄对了什么。对于历史学家来说,哪怕说了一千句话只有一句是正确的,只要这句话可以发覆千载,这就比重复一千个正确的废话有用得多。更何况上庸那个也没说错,韩冉吊丧的文书已经由上庸发出去了,哪有什么断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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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0 19:0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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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德兄,

魏晋南北朝史,第一代陈寅恪,第二代唐长孺,第三代田余庆,这个可不是我说的。老管有意见,自己对学术界发去:)

学术界何来此高论??就有,还是劳驾拉出点真材实料,陈先生、唐先生是久仰了,陈先生为大家是当之无愧,而唐先生若为第二代则已麻烦,但其老人家不好做奇谈怪论,尚可为一时师表。现今明公所推许之田先生..........:icon04:

偶尔弄错一个细节没啥可奇怪的,今人推崇备至的廿二史札记还被人揪出千余条细节错误呢,是不是等于赵翼的学问就不如能挑他毛病的人了呢:)。

好个偶尔,要知道一字之差,谬之千里。何况田先生一错岂止123456字??他老人家洋洋万言之《青徐豪霸》结语,但证龙生龙、凤生凤,曹操儿子会打仗,倘若灰头土脸、狼狈而窜必有深意。拿着《典论》自吹证明曹丕善武,拿着曹睿大作《善哉行》的“淮泗肃清”来当真。

这等“弄错”细节的学问我看怎么让人推崇??:cold: 如果他是第三代,只能证明一件事,前有古人,后无来者。

前辈教导说:一个人的学术地位不是看他弄错了什么评价的,而是看他弄对了什么。对于历史学家来说,哪怕说了一千句话只有一句是正确的,只要这句话可以发覆千载,这就比重复一千个正确的废话有用得多。

为不放过一个,宁可错杀一千。可怜古人与地下千古,尚遭此荼毒。若此为公论,那郭沫若真大家,王沈无愧先贤也。

更何况上庸那个也没说错,韩冉吊丧的文书已经由上庸发出去了,哪有什么断七的问题。

哇!韩先生真信人,主公遣汝吊丧,其但派小兵甲、随从乙(反正不是他本尊)送报书与丧家孝子,自家与上庸一坐半载。窝到旌旗易帜,难道他不会呆在白帝看长江却喜武当景致,留连忘返回、乐不思蜀???:unsure: :cold: :glare: :surre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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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0 20:5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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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老管情绪上来了。一个朋友才劝说我不要和你说田余庆,看来他说的还真不差。

学术界的看法,是说就魏晋南北朝领域而言,唐长孺可能已经超过了陈寅恪(田余庆本人也是这么说的),田余庆也有要超越唐长孺的趋势,这个高论是哪来的,用百度搜搜大概差不多就能找到
了。

我不为这些言论负责,老管千万不要把对田余庆的怨气发到我身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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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0 21:4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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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百度一段,《二十世纪魏晋南北朝研究》最后一章《回顾与展望》,无责任转贴,嗯,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最好:


陈寅恪的贡献是划时代的,它使得魏晋南北朝史研究工作在转型之初就起点很高。当然,这一时期学术成就的取得,并非皆是陈寅恪一人之功。我们也不应当忘记与他同时代的一批杰出学者,如吕思勉、汤用彤、陶希圣等人在各个领域中所付出的辛勤劳动。(第一代:陈寅恪 吕思勉 汤用彤 陶希圣)与其他断代史研究相比,20世纪中国魏晋南北朝史研究的阶段性进步非常明显。五六十年代是以唐长孺、何兹全、周一良、王仲荦、马长寿等人为代表的史学家,在魏晋南北朝史研究的各个领域全面创获的时期。他们通过精审的考辨,严谨的论证,多方位地勾画了魏晋南北朝社会的重要特征与发展大势。特别是在陈寅恪所忽视的社会经济领域取得的成绩尤大,如土地制度、赋税制度、部门经济、整体经济以及依附关系等重大课题皆有突破性进展。(第二代:唐长孺、何兹全、周一良、王仲荦、马长寿)。80年代后期,田余庆撰成《东晋门阀政治》一书,又为魏晋南北朝史研究向纵深发展,确立了一个全新的理论框架和较为严密的学术规范。总之,通过几代学者的艰辛努力,20世纪末的中国魏晋南北朝史学界已经是硕果累累,学术积累相当深厚。(第三代大都还是现在还在世者,其中田余庆已经预定了历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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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4 17: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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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录尚书事

仲德兄,

当你看完了田先生那本中华书局出的“大作”《秦汉魏晋史探徵》,恐怕就不会赞同 那个第三代高论了。使得我对中华书局都没了好感,不过最近十年来中华书局出的历史新作的确水平也没以前好了。漏子出得也太大,太多了,此前早说过,要是知道是漏子还真考证,那就不是怀疑其能力,而是居心了。

这怨气不是冲您的,还是冲那位田先生的。 那《二十世纪魏晋南北朝研究》最后一章《回顾与展望》的一段,还是等先看了个位老先生的大作后看好点,不然先入为主就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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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6 10:3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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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

老管,长时间不见,怎么觉得越来越难谈到一起去了呢。《秦汉魏晋史探微》是我反复揣摩的书之一,你却建议我先读完再评论,言下倒是说只有没读过田余庆的书的才会推崇他了。

怎么老想起《世说新语》里面那句话:是我长进了,或者他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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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6 10:5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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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

王大将军在西朝时,见周侯,辄扇障面不得住。后度江左,不能复尔,王叹曰:“不知我进,伯仁退?”

叹气,算是对这个话题的最后一贴吧,老管也别光顾着抵制田余庆了,还是写你的贴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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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6 17:3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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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录尚书事

Post by 颜慕回
老管,长时间不见,怎么觉得越来越难谈到一起去了呢。《秦汉魏晋史探微》是我反复揣摩的书之一,你却建议我先读完再评论,言下倒是说只有没读过田余庆的书的才会推崇他了。

怎么老想起《世说新语》里面那句话:是我长进了,或者他退步了?


仲德兄,

怎么又用马甲了

既然兄也看过,想必也注意到了先前在下略举的那些“漏子”吧!!

把曹丕即位歪解成即皇帝位,拿着《典论》自吹证明曹丕善武,拿着曹睿大作《善哉行》的“淮泗肃清”来当真。:surrender

您认为区区看到这些东西后,难道还会对田先生产生敬意不成?? :cold: 故此无所谓抵制不抵制,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明白了。

——————————————————————————————————————————————————————

新的一章已经写就, 刚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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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6 20:5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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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

老管否认“抵制”这个话就比较不诚实了。

你认为是漏子别人不一定认为,我也不想再说这个,说也说不出结果。反正你要求我对”田余庆和魏殿文不是一个级别“给出说法,我告诉你学术界看法如此,你要我拿证据,我也给你了。对于我来说事情已经结束,至于愿意怎么琢磨那是你的事情了。既然所谓”级别“本是就学术声誉而言,和老管你怎么看关系不大,所以怎么说我这话都没说错是不。

ps:老管你“久仰”并且认为”为大家是当之无愧“的陈寅恪,其实才真是一个在细节不太严谨的人,这个是众所周知的。再推崇陈寅恪的人,也只会拿理论框架宏大而不是细节严谨来和唐长孺田余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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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6 21:0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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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

另外,用马甲没什么问题吧。马甲马甲,总需要时常拿出来晒晒的,有什么问题的话,说一下。对于我来说用哪个倒是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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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18 11:3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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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录尚书事

Post by 颜慕回
老管否认“抵制”这个话就比较不诚实了。

你认为是漏子别人不一定认为,我也不想再说这个,说也说不出结果。反正你要求我对”田余庆和魏殿文不是一个级别“给出说法,我告诉你学术界看法如此,你要我拿证据,我也给你了。对于我来说事情已经结束,至于愿意怎么琢磨那是你的事情了。既然所谓”级别“本是就学术声誉而...


仲德兄,

没什么抵制,只不过对于明摆着写错的东西当然持反对态度,自然也不会对作者有什么好感了。

至于学术界互相吹捧的东西,还是请仲德被拉出来当证据了,早就说,有否真材实料,只消一看文论就明白,而不是去看什么“学术界看法”,而我什么时候要您拿出田余庆和魏殿文不是一个级别了:unsure:

陈寅恪先生也出漏子,也有纰漏,可是倒不会象田先生那样为了自家新奇观点而那样歪曲、歪解。

最后关于兄言你认为是漏子别人不一定认为,我也不想再说这个,说也说不出结果。

那么还是请教:

田先生老人家洋洋万言之《青徐豪霸》,只为结语,但证龙生龙、凤生凤,曹操儿子会打仗,倘若灰头土脸、狼狈而窜必有深意。拿着《典论》自吹证明曹丕善武,拿着曹睿大作《善哉行》的“淮泗肃清”来当真。

而为了给自己找证据,楞把曹丕即位解释成即皇帝位。

以上这些莫非还对了不成???:cold: 不过如今跟风附和的满街都是,倒还怕真有不少认为对的,可不代表一万人说太阳从西边出来,太阳就真从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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