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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平, 姜维改变汉中防御部署的一点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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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0 10: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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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吴金华据台北艺文印书馆1955年影印出版的易培基《三国志补注》而作《易氏〈三国志补注〉今证》一文,收其《三国志丛考》一书(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出版)。易氏选定明代西爽堂本为《补注》的底本。吴金华引《补注》一条:

《蜀志十三·黄权传》:崇屡劝瞻速行据险,无令敌得入平地。(页660)

吴金华释语:易氏删去“地”字,《补注》说:“《通志》、何本无‘地’字。”

吴金华今证:“地”字必衍无疑。绍熙本、元本都没有这个字。张元济所校的百衲本虽然在绍熙本上增补了“地”,但百衲本《校勘记》有云:“按‘平’当是脱‘阴’字,不应下增‘地’字。”张氏前一句没有说对,而后一句则值得注意,可惜修补百衲本的工作人员忽略了这一点。《华阳国志·刘后主志》载此事云:“尚书郎黄崇,权子也,劝瞻速行固险,无令敌得入坪。”“坪”、“平”通用,指山区中的平地。当时口语以“入平”指进入平原,不赘“地”字,又如本志《姜维传》:“维建议,以为错守诸围,虽合周易‘重门’之义,然适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使闻敌至,诸围皆敛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使敌不得入平。”

以上引吴金华对“入平”的解释,以下是我对姜维“入平”一事的认识。姜维于延熙二十年至景耀元年间改变汉中防御部署,即将原来诸围错守,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部署改为诸围皆敛兵退守汉、乐二城,诱敌入而歼之的部署。其实我认为这是兵力军资严重不足而无奈的选择。诸葛亮时汉中常备军十万左右,费祎时不足三万,姜维变防时大概不足二万。姜维“使敌不得入平”一句,有的《三国志》今释本解释为不使敌过阳平关,似乎认为“平”是“阳平关”的简略。我曾含糊而从。读吴金华今证,我遂理解为不使敌过阳平关而入益州盆地。

寻读《华阳国志·刘后主志》,云:“大将军姜维议,以为:‘汉中错守诸围,适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退据汉、乐二城,积谷坚壁。听敌入平,且重关镇守以御之。敌攻关不克,野无散谷,千里悬粮,自然疲退。此殄敌之术也。”《三国志》是常璩写《华阳国志》的参考书。常璩要么所依据的《三国志》底本是“许敌入平”之类的话,要么经过详考、甄别,认为“听敌入平”比“使敌不得入平”合乎情理。

我认为常璩的理解近理。吴金华仅为说“入平”,故只引《姜维传》里一半的话,完整话是这样的:“维建议,以为错守诸围,虽合周易‘重门’之义,然适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使闻敌至,诸围皆敛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使敌不得入平,且重关镇守以捍之。有事之日,令游军并进以伺其虚。敌攻关不克,野无散谷,千里悬粮,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后诸城并出,与游军并立搏之,此殄敌之术也。”常璩要么看到的是蜀军“退就汉、乐二城,使敌(可)得入平,且重关镇守以捍之”。要么认为蜀军“退就汉、乐二城,使敌不得入平,且重关镇守以捍之”存在逻辑问题。如果是许敌入平,这话就比较好理解,那就是允许敌入汉中平原,汉、乐二城守军与阳平关、关城等守军严守,然后伺机与援军合力击敌。如果不是这样,那话就稍有些费解。蜀军“退就汉、乐二城,使敌不得入平”,这个“平”就只能理解为益州盆地,许敌入汉中平原虽然没说,但是暗含了。如果是这个意思,这话似应如是说:“蜀军退就汉、乐二城,与重关镇守以捍敌,使之不得入平。”

诸葛瞻赴涪县拒邓艾,涪县北有山险可恃,过涪县而南便入平原。故黄崇力劝诸葛瞻据山险以阻邓艾,勿使之过山险而入平原。但是出汉中向益州盆地还有一段山险,关城、白水、剑阁、汉寿等地都是这段山险中的关镇。故我趋于常璩的说法,蜀军兵力收缩在汉中及出汉中而入益州中腹的主要关镇里,放敌入汉中平原,以求瓮中捉鳖。《姜维传》里的“使敌不得入平”,“不”字可能为衍,也可能为“可”等字之误,当然不衍不误也似可以,但不如常璩说的简明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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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0 10:5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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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呵呵,很详细的考证,支持一下。
偶最近在大话正和燕京晓林争论关于汉中变防问题。偶比较倾向你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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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0 18:3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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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雨霖,大话好了吗?我怎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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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2 17:3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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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录尚书事

林兄

〈蜀鉴〉中有关于此的论述,贴出来权做参考 : :

初,先主留魏延镇汉中,实兵诸围以御敌。及姜维用事,建议以为错守诸围,适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敛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听敌入平,重关镇守以捍之。敌攻关不克,千里运粮,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后诸城并力搏之,此殄敌之术也。后主从之。

汉城在沔阳,今西县。乐城在成固,今洋州。杜佑《通典》云:"洋州郡之西乡、兴道、洋源皆为汉成固旧城,今非故境矣。"汉寿在利州。

论云:"蜀之门户,汉中而已。汉中之险在汉,魏则阳平而已。武侯之用蜀也,固阳平之围守,而分二城,以严前后之防。其守也,使之不可窥而后;其攻也,使之不能御,此敌所以畏之如虎也。今姜维之退屯汉寿也,撤汉中之备,而为行险侥幸之计。则根本先扰矣!异时钟会长驱而入,汉中曾无一人之守,而敌已欣然得志。

初不必邓艾之出江油,而蜀已不支,不待知者而后能见,呜呼!姜维亡蜀也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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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3 12:4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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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汉中对于蜀国的防御之重要性,在刘备出兵与曹操争夺其地时,法正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后来杨洪也对诸葛亮论述过。如果放魏大军进入汉中平地,仅依靠汉乐两个小城,就等于自己放弃了汉中,使阳平关从后面遭到了敌军的攻击,甚至是前后夹击。一旦阳平失守,汉中就完了。
本来只要坚守汉中,可以不使魏军直接进攻成都平原,其屏障作用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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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3 16: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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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谢管宁提供的参考。说明《蜀鉴》也是采取听敌入汉中平原之说的。晓林的观点我也是赞成的,姜维改变部署是风险之举。我在回复你的《蜀汉最后一战》里解释了这问题。蜀汉后来由于兵力军资不足,实围错守已经做不到了,姜维不改,钟会入汉中,汉中兵力恐怕也难以拒之了。如果说魏延时汉中实围错守部署是强弩之初,兴势之役便是强弩之末。姜维的选择是无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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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3 20:5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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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林兄所言有道理。
我以为,如果姜维不改变汉中防御策略,魏军不可能很快进入汉中平原,这样就为蜀军增援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汉中也就很有希望守住了。但是前提是蜀军应很快来增援。象姜维那样把大军滞留在沓中,而不及时回救,汉中采取什么防御策略也是守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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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4 14: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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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燕兄,这个问题与我在回复你的帖里我们讨论的大同小异,我在那里作了回复,就不在此复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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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4 18:4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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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刚写了篇邓艾的文章,也讲到这个问题,摘出:


诸葛瞻带的部队很有可能多于邓艾军,所以诸葛瞻才会轻敌,先失战机,再输战略,最终落败。见华阳国志-刘后主志:
***************************
維、化亦捨陰平,皆還保劍閣,拒會。會不能剋,糧?#092;懸遠,議欲還。而鄧艾由陰平、景谷傍入。後主又遣都護諸葛瞻督諸軍拒艾,至【漢】涪,不進。尚書郎黃崇,權子也,勸瞻速行固險,無令敵得入【坪】〔平〕。言至流涕。瞻不從。前鋒已破,艾徑至涪。瞻退保綿竹。艾書誘瞻曰:若降者,必表封琅琊王。瞻怒,殺艾使,戰於綿竹。瞻軍敗績。瞻臨陣死。崇及羽林督李球、尚書張遵,皆必死,沒命。瞻長子尚歎曰:“父子荷恩,不早斬黃皓,以致敗國殄民,用生何為。”乃驅馬赴魏軍而死。百姓聞艾入【坪】〔平〕,驚迸山野。後主會群臣議,欲南入七郡。或欲奔吳。光祿大夫譙周勸:“降魏,魏必裂土封。”後主從之。
***************************
这里的“平”,三国志谯周传里面,陈寿理解为阴平,他写道:“景耀六年冬,魏大将军邓艾克江由,长驱而前。而蜀本谓敌不便至,不作城守调度,及闻艾已入阴平,百姓扰扰,皆迸山野,不可禁制。后主使群臣会议,计无所出”,在诸葛亮传里面,陈寿也写道:“六年冬,魏征西将军邓艾伐蜀,自阴平由景谷道旁入。瞻督诸军至涪停住,前锋破,退还,住绵竹。”以至令人读起来,似乎邓艾还没有度过或刚刚度过阴平天险,就已经被蜀国发现,只不过是诸葛瞻的动作慢,没能把邓艾阻止在阴平。
事实上,华阳国志的这个“平”字,并非阴平,而是平地,指的是四川盆地内部的平坦地带。这个可以用三国志黄权传作佐证:
***********************
权留蜀子崇,为尚书郎,随卫将军诸葛瞻拒邓艾。到涪县,瞻盘桓未进,崇屡劝瞻宜速行据险,无令敌得入平地。瞻犹与未纳,崇至于流涕。会艾长驱而前,瞻卻战至绵竹,崇帅厉军士,期於必死,临陈见杀。
***********************
华阳国志记载的蜀国百姓逃往山野的时间,和三国志谯周传明显不同,比谯传要合理的多。
华阳记载的是诸葛瞻被击溃后民心才崩溃,这既符合当时军事形势,也符合诸葛家族在蜀国百姓心目中占有崇高地位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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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4 21: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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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陆兄,我认为吴金华对“入平”的考证和解释是可信的。阅吴金华点校的岳麓版(1990年)《三国志》,也多少可以看到他对这个问题的认识过程。他在《黄崇传》仍作“无令敌得入平地”,说明他尚未注意到“地”为衍。但他在《谯周传》里,已注意到“及闻艾已入阴平”中的“阴”为衍。其实我们对地理稍加推理,就很容易判断这个“阴”明显为衍。邓艾克江由,说明已走出阴平,走出阴平道,再说百姓闻艾入阴平而迸山野,显然不太合乎情理和逻辑。邓艾在阴平,成都地区的百姓还不会惊慌逃窜。邓艾过涪县,占绵竹,临雒城,这才是百姓奔跑的原因。所以吴金华认为“及闻艾已入平”是合理的。这个“入平”与《黄崇传》的“入平”同意。你引《华阳国志》而得的看法可以信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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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5 10:5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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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木村兄,
我本来就认为,平是指平地,和你的意见差不多吧
我举出一大堆,是因为有些人总喜欢用三国志来随意否定别的史书,让他们看清楚,三国志自身是多么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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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5 13: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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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Originally posted by 林木村@2003-06-20 18:36
雨霖,大话好了吗?我怎进不去?
大话现在能连得上了,兄再试试看。偶与晓林兄等网友的讨论可参见以下链接:http://61.156.38.6/dh3g/bbs/dispbbs.asp?boardID=9&ID=75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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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5 13:5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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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Originally posted by 陆逊少年时@2003-06-25 10:56
木村兄,
我本来就认为,平是指平地,和你的意见差不多吧
我举出一大堆,是因为有些人总喜欢用三国志来随意否定别的史书,让他们看清楚,三国志自身是多么的混乱!
我看清你的意思了,原本想加“与你意相同”这样一句,可写过竟忘了,甚歉!我这就去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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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6-25 17: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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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陆逊兄,我的观点是:
蜀国确实是在邓艾刚渡过阴平时就得到了信息,因为江由就在阴平的道口处。但是从江由到平原还有约170里的山路呢。只是比阴平道略好走罢了。
试想,如果是邓艾已经进入了平原,这时黄崇干吗拼命地劝说诸葛瞻去抢占山险,不令敌军入平呢?
原因很简单,这时的邓艾很可能正在向平原进军,诸葛瞻就是担心不能赶在邓艾前到达山口,才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前去抢占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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