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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谈“蜀”、“汉”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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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9 09:5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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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三国志》记西蜀刘氏政权为“蜀”,其军曰蜀军,其君曰“蜀主”,乃至称诸葛亮为“蜀相”,似乎刘氏政权国号为蜀,但考诸史料,却大不其然。

同为《三国志》所载之刘备即位文云:“汉有天下,历数无疆。曩者王莽篡盗,光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今曹操阻兵安忍,戮杀主后,滔天泯夏,罔顾天显。操子丕,载其凶逆,窃居神器。群臣将士以为社稷堕废,备宜脩之,嗣武二祖,龚行天罚。备惟否德,惧忝帝位。询于庶民,外及蛮夷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业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率土式望,在备一人。备畏天明命,又惧汉阼将湮于地,谨择元日,与百寮登坛,受皇帝玺绶。脩燔瘗,告类于天神,惟神飨祚于汉家,永绥四海!”

足见,刘备称制是为了“脩社稷”、“嗣二祖(即汉高及光武)”、“兴汉阼”,其绍继两汉之意昭昭,则国号为汉自然不成问题。

诸葛亮《出师表》中亦劝后主亲贤用能,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足见西蜀皇族即“汉室”。而杨戏于延熙四年著文颂述国朝人物,亦名为《季汉辅臣赞》。西蜀刘氏政权国号为汉,可谓板上钉钉。

孙权称帝,诸葛亮遣陈震称贺,两国盟誓,三国志载其事曰:蜀遣卫尉陈震庆权践位。权乃参分天下,豫、青、徐、幽属吴,兗、冀、并、凉属蜀。其司州之土,以函谷关为界,造为盟曰:“天降丧乱,皇纲失叙,逆臣乘衅,劫夺国柄,始於董卓,终於曹操,穷凶极恶,以覆四海,至令九州幅裂,普天无统,民神痛怨,靡所戾止。及操子丕,桀逆遗丑,荐作奸回,偷取天位,而叡么么,寻丕凶迹,阻兵盗土,未伏厥诛。昔共工乱象而高辛行师,三苗干度而虞舜征焉。今日灭叡,禽其徒党,非汉与吴,将复谁任?夫讨恶翦暴,必声其罪,宜先分制,夺其土地,使士民之心,各知所归。是以春秋晋侯伐卫,先分其田以畀宋人,斯其义也。且古建大事,必先盟誓,故周礼有司盟之官,尚书有告誓之文,汉之与吴,虽信由中,然分土裂境,宜有盟约。诸葛丞相德威远著,翼戴本国,典戎在外,信感阴阳,诚动天地,重复结盟,广诚约誓,使东西士民咸共闻知。故立坛杀牲,昭告神明,再歃加书,副之天府。天高听下,灵威棐谌,司慎司盟,群神群祀,莫不临之。自今日汉、吴既盟之后,戮力一心,同讨魏贼,救危恤患,分灾共庆,好恶齐之,无或携贰。若有害汉,则吴伐之;若有害吴,则汉伐之。各守分土,无相侵犯。传之后叶,克终若始。凡百之约。皆如载书。信言不艳,实居于好。有渝此盟,创祸先乱,违贰不协,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讨是督,山川百神是纠是殛,俾坠其师,无克祚国。于尔大神,其明鉴之!”

值得注意的是,此处原始史料称“汉”,而陈寿旁述为“蜀”,以陈寿治史之能,当不会自摆乌龙,“没头脑”(易中天语,足见易先生之头脑已进化至与火星人伯仲,所谓登泰山而小天下者也)至此,当是另有苦衷,揣着明白装糊涂。

汉魏移鼎,乃至魏晋相替,台面上皆系非暴力更迭政权,正因如此,以臣凌君,得国不纯也即成为统治者之道德法理软肋。陈寿著《三国志》,以曹魏为正统,一者因晋朝初创,朝中多为故魏遗臣;二者因晋受魏禅,曹魏是否为正统,直接影响到晋朝的成色。倘若承认刘备在西蜀所建立之政权为汉,即否定曹魏禅代的合法性。曹魏若系篡贰,晋朝的合法性也便成问题,这叫“伪魏即伪晋”。陈寿投鼠忌器,不得不将“敌国之丑称”之“蜀”栽到国号为“汉”之刘备政权头上。

对于陈寿这一曲笔,东晋南北朝史家曾予以纠正。如裴松之即称刘备“绍汉祚”。而晋臣习凿齿绞尽脑汁,搞出一个晋“越魏继汉”,曲线救国,在法理上为晋承汉世圆了圈,遂将曹魏禅代一笔抹倒,以西蜀为正统,称刘备使“汉室亡而更立,宗庙绝而复继”,其国号更不待言。唐以降,虽史家于三国正统之争不断,西蜀刘氏政权国号却大致无疑。如《资治通鉴》以曹魏为正统,却通称刘蜀皇帝为汉主,称其属曰汉人,斯为史家正说。

然《三国志》列名四史,历久年深,“蜀国”之号渐约定俗成,如老杜作诗颂诸葛亮功德,却大书“蜀相”二字,犹今日着满服祭孔,佛头着粪,孔明于地下亦当苦笑。而《三国演义》打明了旗号为刘家张目,却亦为所误,蜀军、蜀将不绝于篇。《演义》影响之大无远弗届,上至文人骚客,下至市井走徒,不免多以汉为蜀,将史家为蜀汉正名之努力抛诸脑后,末了闹出央视版《三国演义》“蜀”字大旗乱飘之笑话——出口日韩诸国,可称国际笑话。

今之学人,自不必为司马氏计,亦不必争议正统,书“蜀国”固无伤大雅,但以还原历史计,称“汉国”、“蜀汉”较为适合。范文澜先生之《中国通史》已作出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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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9 13: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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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简答

 
  [color="Red"]蜀为地名,不指国号。
 
  「[color="blue"]蜀人司马相如」并非指「蜀国」人司马相如,正如张骞在西域看见[color="blue"]蜀布,也非专指「蜀国[」织布。又如殷本为[color="blue"]地名,国号为商,但是有时称商王,有时变殷王,倒不是史书或龟辞乱写,而是传统向有称地名而不称国号的习惯。韩、赵、魏虽为国号,但是史书却以「晋人」或「伐晋」代称,正因其[color="blue"]地名为晋。
 
  比方[color="blue"]楚亦为[color="blue"]地名,「刘表雍容荆[color="blue"]楚」时,楚并非国号,而是荆州的古代地名就叫楚,虽然取名来自楚国。辛毗口中:「吴、[color="blue"]楚之民,险而难御。」倒不是把孙权的国号看成吴楚,而是称吴地与[color="blue"]楚地两个地方。
 
  陈寿倒不是故意曲笔,因为汉相曹操与汉相孔明若并称,不知道的人还以同国同事,所以用蜀相就简单明了。关于蜀汉是不是国家,这是个政治问题,说来话长,陈寿很难解释,况且后人煮酒论史无伤大雅,当时人或有文字狱的威胁,不长眼的下场,怎么死都不知道,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又「项王迁杀义帝,汉王闻之,起[color="blue"]蜀汉之兵击三秦。」这里[color="blue"]蜀汉也是各指四川及汉中,倒不是司马迁认为刘邦的「汉」王来自国号「蜀汉」。因此「[color="blue"]蜀主」也可解释为在[color="blue"]蜀地的君王、「[color="blue"]蜀相」则是治理蜀地的丞相,不一定要在蜀国称王、称相后,才能称之蜀主、蜀相。
 
  相同的事还有李雄,国号为大成,或称之「成汉」,但是有时却称「[color="blue"]蜀主」,这里的[color="blue"]蜀也是地名,而非国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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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9 16: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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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凌云雕龙
 
  [color="Red"]蜀为地名,不指国号。
 
  「[color="blue"]蜀人司马相如」并非指「蜀国」人司马相如,正如张骞在西域看见[color="blue"]蜀布,...

貌似魏书中未曾跑出什么“汉相曹操”,通称曹公,咋会和汉相诸葛亮搞混?

虽然三[color="Red"]国志的名头乃后世所加,亦代表了后人对其称谓的解读。魏书之魏显然是国号,吴书之吴亦然——东吴定都武昌时候不少,咋没见冒出一荆军来?举一反三,足见蜀书之蜀亦为国号。

蜀汉为国是不成问题的,以曹魏为正统,则称其为“伪朝”,但不代表不能记载“伪朝”的招牌。晋书无疑以东晋为正统,以北方诸国为僭号,但刘氏建赵即直书国号。

兜了一圈,回到原点,陈寿之所以号汉为蜀,仍是避讳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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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9 17:2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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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当年在看电视剧的时候,记得称谓似乎是蜀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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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9 17:3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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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

老杨之言,甚是有理。

倘若“蜀”作地名讲,则“蜀主”、“蜀军”之言,只能是偶一为之,若通篇皆称“蜀”、甚至书名也大书《蜀书》,那只能解释为陈寿因为某种原因而有意曲笔。

说到央视《三国》中高举蜀字旗帜奋勇前进的事情,偶只能是对央视导演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已。记得小时候看《三国演义》的连环画,里面画的都是“汉”字旗,想来是央视导演们非但不看史书小说,甚至连连环画都没有看过。如此情况下竟能拍出一部电视剧来,怎不叫人佩服。

曾经某次,偶在某QQ群中说起此事,竟然有许多人出来为央视辩护,有说蜀国国号本来为“蜀”的,有说蜀汉两个国号的,可见央视误人子弟啊。:b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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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9 19:3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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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长

其实从三国志中关于傅肜的描述就可以看出来了.

"时又有义阳傅肜,先主退军,断后拒战,兵人死尽,吴将语肜令降,肜骂曰:“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遂战死。拜子佥为左中郎,后为关中都督,景耀六年,又临危授命。论者嘉其父子奕世忠义。"<<三国志.蜀书十五>>

而"蜀"则是当时晋朝官方对蜀汉的称呼.因为晋武帝的诏书里至少是这么称呼的.
"蜀记载晋武帝诏曰:“蜀将军傅佥,前在关城,身拒官军,致死不顾。佥父肜,复为刘备战亡。天下之善一也,岂由彼此以为异?”裴注<<三国志.蜀书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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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30 11: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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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再答

  
  杜甫的《蜀相》用力之深,非指蜀国丞相,蜀为地名;孟子所见梁惠王,实则魏惠王,梁为地名。
  
  而且敌对通常不承认对方,至少也要加个伪军伪国之类,魏以蜀不认汉,意料之中。或云吴亦国名,何以魏却点头?一来吴本称籓,吴为魏臣;二来吴国是王国,与魏朝各王相同;三则吴亦地名,千百年来皆称吴。
  
  再说陈寿也要为性命着想,万一因为在国名争论而送死,搞不好会扯上批评政府或勾结敌国复辟意图等,下笔还是小心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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