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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何去非三国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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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25 13:4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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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一、魏论
 
  固然「英雄造时势」有理,但也有「时代创造英雄」的说法。
 
  把曹魏的成功建立在曹操个人魅力的确虽是事实,但是太注重精菁个人的领导,不妨也看看曹操的表现:「濮阳攻吕布之时、宛城战张绣之日、赤壁遇周瑜之际、汉中遭刘备之刻」,究竟是如何狼狈。因为成也英雄,败也英雄,只要任何意外,这种「自恃其智之足以鞭笞天下而服役之」也会碰壁失败而不能幸免。
 
  正如钟会及邓艾(灭蜀)、杜预及王浚(吞吴)等人,都不是什么盖世名将,但是却有灭国兵威;魏、蜀、吴三国武将济济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比方关羽、张飞、张辽、徐晃、孙策及周瑜等人,但是却无人能建立灭国大战。
 
  并非名将用兵浪得虚名不如庸将,实则将军之事仅为用兵的部分,因此与其区分平庸或精英,不如归类胜将与败将。世人常叹蜀将后继无人,但是无独有偶,吴将也后继无人,甚至于魏将也后继无人。因此关羽、张飞、赵云等人自取荆、收川、入汉中,后来只剩姜维独撑大局;早期的周瑜、吕蒙、陆逊等所建战功,江东后期便无人可相比;张辽、徐晃、夏侯诸曹等人大放光彩,再来的淮南三叛也难以相比。但是三国仍然结束,因为灭国不必出自精英名将,而是来自胜将之手。
 
  因此在赞扬曹操智高、谋深的个人英雄事迹,不如仔细端视其所以成功之因素。否则以高贵乡公之事为例,当时司马权臣强盛,党羽门生满天下,纵使曹操复生,也无法悬崖勒马阻止司马氏篡夺。因为单就个人在环境中所能产生的作用,实在有限,除非是能杜微慎防于最初,否则一但米已成粥,形成大势已去后,则于事无补。如果东汉未有黄巾及乱世,兴逢盛世的曹操,又岂有耀武扬威的余地?周异在汉廷太平时本为洛阳令,只能在河南尹麾下逮捕罪犯,若无董卓乱政,其子周瑜又岂有机会率兵作战呢?
 
  再说用兵也不能全归功统帅,韩信与曹操固然能「置死地而后生」,但马谡及赵奢就「置死地而后亡」,这不惟只看领导的个人形象,而应前因后果详加研究:
 
  韩信背水一战,早已前遣二千骑兵抄后,士气惊恐的一方反而是赵王歇及成安君陈余;曹操能突围张绣与刘表联军,最主要是已经夜凿坑道、先运粮秣,故敢骤死决战;马谡被围汲道,孤立而无援,有如赵括以寡击众而亡。赵括在长平虽拥四十五万大军,但秦军总体动员,组织全秦十五岁以上男丁展开包围,因此赵军被秦壁包围,饥饿无力而亡,莫道赵军四十几万就自以为以众击寡,秦军倾国而出,虽然兵数不详,但是能包围四十五万人,而且还分割赵军,可见秦军兵力必然大于赵军兵力,因此秦军致胜之因,皆有蛛迹脉络可寻。
 
  赵括自恃暴虎冯河而驱使饿兵「置死地而后生」冲锋送死,马谡被围汲道而欲「置死地而后生」,必然被敌军使用正兵简单的包围而阻死、困死,变成「置死地而后亡」。赵括及马谡有没有奇兵不要紧,但是秦军及魏军使用正兵却能打赢,因为战争不重奇正,只论胜败。
 
  渭水之战,关西增兵而曹操自喜,其实也没什么好怕,马超、韩遂集结兵力再多,难道真能比得过刚灭袁术及袁绍的曹操吗?而且曹操已先派徐晃及朱灵夜渡黄河,再用伏兵击破马超,早已对马超形成夹击,关中地形又是南北多山,东西仅流黄河,马超此时东有曹操,西有徐晃,遭战又遇伏,所以马超不得不割地求和。因此曹操当然胜券在握,这岂是「故用兵之妙,不独以诈敌,而又以愚吾士卒之耳目也。」简单即可带过?
 
  如果真要强调「士气」必胜,或许白马之战、白狼山之战时,曹操真的对兵卒勤加文宣教育,「持必胜之气以临三军」,但是在赤壁之战前,这就很难解释曹军撤退时的军队所持「士气」?甚至于在汉中之战时,面对昔日手下败将刘备,曹操亲征汉中,居然各营逃兵连连,迫使刘备稳占汉中,曹操撤退,此时曹军的「必胜士气」早已荡然无存。
 
  曹魏集团除了曹操亲征外,仍有大大小小的胜仗,甚至远征辽东及拔汉中而取蜀,不独全由曹操参与亲战,也有诸将各自作战,因此统计曹魏胜仗数据,曹操个人领导及培养必胜士气云云,不会是主因。而且实际作战、短兵交接的人都不会是领导精英亲自下场,这样还能迷思精英必胜吗?
 
  二、蜀论
 
  会问刘备「为何不先取中原再收川」的人,大概是不晓得当时中原还有董卓、吕布、袁绍及曹操等人,因此刘备无法先图中原而后收川,否则得先对付董卓及关东各军。《隆中对》早就提出,曹操人多势众,「此诚不可与争锋」;而江东又被孙坚、孙策、孙权捷足先登,只剩刘表的荆州及刘璋的益州可图,因此避强而逐弱,跨有荆益,以为立基开国,并无不妥。倘若反而称为「先取蜀」而谋天下不成,那么「荆州带衰论」也可凑数,然后套上「国疲民倦」、「用兵无方」等,要幻想地缘必胜必败的因果关系也能顺理成章。
 
  何博士所在的宋朝,也是身拥荆益二州,结果并无二样:北宋有荆益而丧失中原,南宋有荆益而难伐中原,因为有没有荆益不代表必能攻取中原,不如考虑女真完颜及蒙古铁骑吧!讲究用地不如讨论用兵。
 
  出奇兵更不是胜仗的保证,晋吞吴之役,六路联军包围,东吴水军一战而溃,王浚的楼船从成都一路顺江奔驶建邺,长江流域路线固定而变化不大,不论行程、速度及方位都可预料,晋军本来就是正兵而非奇兵,结果东吴就因此亡国。老是责怪孔明用兵不奇而必败,不妨参考东吴亡国不失于奇,打败仗不是全因对方出奇,莫非孔明北伐失败全因曹魏出奇吗?
 
  太强调奇谋诡计,不如脚踏实地。再次回头再看何博士所在的宋朝,打仗不勤于练兵,却大搞「联金灭辽」或「联蒙灭金」等奇谋诡计,结果联金成功,北宋灭;联蒙成功,南宋亡。
 
  宋朝若有空用诈,不如找时间训练宋军。
 
  三、吴论
 
  比较起何博士所云孙坚三失:骄肆弃迎天子而身投袁术、横挑董卓强敌而怒辱其使、不阻山河天险而远征黄祖。怎么看都有关羽败亡的影子,从骄恣自大、诟骂来使、远征被杀等,彷佛孙坚之死先替关羽之死预作彩排。
 
  事实上骄傲与被杀没有完全相关,不能说一个人态度高傲就得该死,评价关羽时如此,评价孙坚时也应如此。不善立基亦非孙坚所愿,孙策也不愿被暗杀,但是兵败被杀、疏防遭刺才是正因,如果逍遥津之役,孙权也不幸被杀,也不能怪孙权平常太骄傲或曾骂来使等,在战场上被杀,要问的亮点是「防备」与「守卫」,而不是问生平对人的态度骄不骄傲,或是器量狭不狭窄。
 
  搔靴止痒,老是找不到重点;不如打破沙锅璺到底,方可鞭辟近里。
 
  孙权也不愿「北不逾合淝,而西不过襄阳」,实则率十万大军亲征合肥,险被八百壮士追杀,只怪行军守护不周;遣陆逊与诸葛瑾进攻襄阳,却兵败铩羽而归,全因用兵失利。这不是愿不愿意求胜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打胜的关键,成功一百次都扺不过失败一次,从孙坚、孙策到孙权的缺乏审慎,用兵当然险象环生。
 
  事实上从孙坚、孙策及孙权之后的领导核心还有孙亮、孙休及孙皓,可惜后三孙比不起前三孙,最重要的转捩点便在于「二宫之争」,经历此次事变,孙权的诸子互相残害、大臣结党互陷、上下造假欺骗、中央忙于政变兵变、地方汲汲于叛乱与造反,这才是吴亡的真正原因。西晋益州刺史王浚率领楼船舰队从成都出发,吴将陶浚虽以假节钺高位率军抵抗,当时还称之:「蜀船皆小」,把巨大无比的楼船说成小船,难怪东吴水军在交战前立刻连夜逃兵,这对擅长水战的东吴,宛似天大的讽刺。
 
  孙权二宫之争之于江东乱亡,正如曹操赤壁之战之于三国鼎立。何况东吴在二宫之争所死的丞相、将军诸公,比起曹操在赤壁之战时所丧失的文臣武将,不论数目及影响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死于斗争比死于战争还多,谈东吴兴亡,莫忘二宫之争,怎可「只见秋毫,不见舆薪」呢?
 
  四、结论
 
  纸上谈兵,常失于拘泥。
 
  北宋何去非博士论兵动辄「雄快踔厉,风发泉涌」,尤其是讲士气之处:「盖军之所恃者将,将之所恃者气。以屡胜之将,持必胜之气以临三军,则三军之士气定而情安,虽有大敌,故尝吞而胜之。」铿锵有力,以「人定胜天」的意念,缩短战局劣势或不利,这些话即使到现在,仍然意气雄发。
 
  不过两军除了比士气外、还可以比兵器、还可以比士兵...太执着于特定处,就会忽略没有强调之处。
 
  过分于地理重要论,必取中原、轻视荆州或贬低益州(如「夫蜀之为国,岩僻而固,非图天下者之所必争。」),这也是另类的见树不见林。因为刘备并非取中原就统一三国,取荆也非和吴的矛盾:曹操早拥中原,但是曹操却不能灭刘备及孙权;孔明北伐不复占领荆州,但是仍可东和孙权。还有北伐采不采子午谷奇谋或出不出祁山也于事无补,与其路线之争,还不如训谏战兵。
 
  但是与其洋洋洒洒披露「之所以」,还不如专精研究其因其果之「所以然」。地理选路固然重要,但是若能强化脚力,无论走那一条路皆能胜任。
 
  相同的标准就要有相同的结果,否则就存在傲慢与偏见。
 
  或常云「骄恣自大、诟骂来使、远征被杀」为关羽死因,但是无独有偶,孙坚也死于此,因此孙坚与关羽的死因相同。
 
  但是人云亦云不是好事,或曰关羽大意失荆州,但是关羽并非过于骄傲而死,正如孙坚也非因诟骂来使而死,两者皆另有他因。在跟随别人的思想时,偶尔也可以加入自己的考虑,才不至于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正如说法必有理由支持,一但没有理由或理由不充分,说法就站不住脚。实际上如果没有人出卖关羽,关羽也不会无家可归而被杀;若没有人暗算孙坚,孙坚也不会中前而死。在高谈阔论批评关羽及孙坚死于骄傲自大时,最好仔细看看真正的死因。
 
  再说高捧孙权「勇决进取,无以逮其父兄,然审机察变,持保江东,于权有焉。」或者「终权之世而江东安。由是观之,则权之为谋,审于诸葛武侯之用蜀矣。」会以为孙权胜于父兄开国,巩固江东立国云云。但是造成江东亡国的二宫之争,正是起于孙权的一手造成,等于有意不提这场举国互斗仇杀。而且东吴共有六主,即六位孙氏君主,不提后三孙,而只言前三孙,更失偏颇。
 
  谈孙权不提二宫之争,论吴又不提后三孙,在断章中当然取不到全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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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25 13:4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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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一:魏论

  原作:《何博士备论》
 
  昔者,东汉之微,豪杰并起而争天下,人各操其所争之资。盖二袁以势,吕布以勇,而曹公以智,刘备、孙权各挟乎智勇之微而不全者也。夫兵以势举者,势倾则溃;战以勇合者,勇竭则擒。唯能应之以智,则常以全强而制其二者之弊。是以袁、吕皆失,而曹公收之,刘备、孙权仅获自全于区区之一隅也。
 
  方二袁之起,借其世资以撼天下。绍举四州之众,南向而逼官渡;术据南阳,以抚江淮,遂窃大号;吕布骁勇,转斗无前而争衮州。方是之时,天下之窥曹公,疑不复振。而人之所以争附而乐赴者,袁、吕而已。而曹公逡巡独以其智起而应之,奋盈万之旅,北摧袁绍而定燕、冀;合三县之众,东擒吕布而收济衮;蹙袁术于淮左,彷徨无归,遂以奔死。而曹公智画之出,常若有余,而不少困。彼之所谓势与勇者,一旦溃败,皆不胜支。然后天下始服曹公之为无敌,而以袁、吕为不足恃也。至于彼之任势与力,及夫各挟智勇之不全者,亦皆知曹公之独以智强而未易敌也,故常内惮而共蹙之。唯曹公自恃其智之足以鞭笞天下而服役之也,故常视敌甚轻,为无足虞。于其东征刘备也,袁绍欲蹑之;于其官渡之相持也,孙权欲袭之;于其北征乌桓也,刘备欲乘之。三役者皆所以致兵招寇,而窥伺间隙者所起之时也。然而曹公晏然,不为之深忧而易计者,亦失于负智轻敌之已甚,是以数乘危而侥幸也。虽然,于势不得不起者,盖刘备在所必征,袁绍在所必拒,然又其近在于徐州之与官渡。使其人之谋我,而我亦将有以应之,未有乎颠沛也。至于乌桓之役,则其轻敌速寇,而苟免祸败者,固无殆于此时也。夫袁绍虽非曹公之敌,亦所谓一时之豪杰,横大河之北,奄四州之土,南向而争天下,一旦摧败,卒以忧死。而其二子孱驽不肖,曹公折棰而驱之,北走乌桓,苟延岁月之命,虽未就枭戮,亦可知其无能为矣。方是之时,中土未安,幽冀新附,而孙权、刘备觇伺其后,独未得其机以发之耳。而操方穷其兵力,远即塞北,以从事于三郡乌桓为不急之役,侥幸于一决。呜呼!可谓至危矣!使刘表少辨事机,而备之谋得逞,举荆州之众,卷甲而乘许下之虚,则魏之本根拔矣。曹公虽还,而大河之南非复魏有矣。然则操之数为此举而蔑复顾者,恃其智之足以逆制于人而易之也。夫官渡、徐州之役,在势有不得不应,虽易之可也。今提兵万里,后皆寇仇,而前向劲敌,且甚易之而不顾者,亦已大失计矣。刘备之不得举者,天所以相魏耳。
 
  嗟乎!人唯智之难能。苟惟获乎难能之智,加审处而慎用之,则无所不济。今乃恃之以易人,则其与不智者何异?曹公所以屡蹈祸机而幸免者,天实全之耳。后之人无求祖乎曹公,而谓天下之可易也矣。
 
  言兵无若孙武,用兵无若韩信、曹公。武虽以兵为书,而不甚见于其所自用。韩信不自为书,曹公虽为而不见于后世。然而传称二人者之学皆出于武,是以能神于用而不穷。窃尝究之,武之十三篇,天下之学失者所通诵也。使其皆知所以用之,则天下孰不为韩、曹也?以韩、曹未有继于后世,则凡得武之书伏而读之者,未必皆能办于战也。武之书,韩、曹之术皆在焉。使武之书不传,则二人者之为兵固不戾乎。武之所欲言者,至其所以因事设奇,用而不穷者,虽武之言有所未能尽也。驱市人白徒而置之死地,惟韩信者然后能斩陈余;遏其归师而与之死地,惟若曹公者然后能克张绣。此武之所以寓其妙,固有待乎韩、曹之俦也。谲众图胜,而人莫之能知;既胜而复谲以语人,人亦从而信之不疑。此韩信、曹公无穷之变诈不独用于敌,而亦自用于其军也。
 
  盖军之所恃者将,将之所恃者气。以屡胜之将,持必胜之气以临三军,则三军之士气定而情安,虽有大敌,故尝吞而胜之。韩信以数万之众,当赵之二十万,非脆敌也,乃令裨将传食曰:「破赵而后会食。」信策赵为必败可也,而曰必破而后会食者,可预期哉?使诚有以破赵,虽食而战,未为失赵之败也。然而韩信为此者,以至寡而当至众,危道也。故示之以必胜之气,与夫至暇之情,所以宁士心而作之战也。曹公之征关中,马超、韩遂之所纠合以拒公者,皆剧贼也。每贼一部至,公辄有喜色。贼既破,诸将问其故,答曰:「关中长远,若贼各据险,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其皆集,可一举而灭之,是以喜耳。」袁绍追公于延津,公使登垒而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积多,步兵不可胜计。公曰:「勿复白。」乃令解鞍纵马待焉。有顷,纵兵击之,遂大破绍,斩其二将。夫敌多而惧,则其下震矣,故以伪喜、伪安示之。众恃公之所喜与安也,则畏心不生,而勇亦自倍,此所以胜之也。故用兵之妙,不独以诈敌,而又以愚吾士卒之耳目也。
 
  昔者创业造邦之君,盖莫盛于汉之高皇。考其平日之智勇,实无以逮其良、平、信、越之佐。然其崛起,曾不累年诛秦、覆楚,遂奄天下而王之。曹公之资机警,挟汉以令天下,其行兵用师、决机合变,当日无与其俪也。然卒老于军,不能平一吴、蜀,此其故何也?议者以其持法严忍,诸将计划有出于己右者,皆以法夷之,故人旧怨无一免者,此所以不济。嗟夫!曹公残刻少恩,必报睚眦之怨,真有之矣。至若谋夫策士,收揽听任,固亦不遗,未尝深负之也。盖尝自诡以帝王之志业,期有以欺眩后世。然稽其才,盖亦韩信之等夷。而其遇天下之变,无以异于刘、项之际。刘备、孙权皆以人豪,因时乘变,保据一隅,而公之诸将皆非其敌。至于鞭笞中原,以基大业,皆公自为之。而老期迫矣,此其为烈与汉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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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25 13:4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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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附二:蜀论

  原作:《何博士备论》

  或曰:刘备之争天下也,不因中原而西入巴蜀,此所以据非其地,而卒以不振欤?曰:有之也。备非特委中原而趋巴蜀也,亦争之不可得,然后委之而西入耳。备之西者,由智穷力惫,盖晚而后出,于其势之不得已也。
 
  方其豪杰并起,而备已与之周旋于中原矣。始得徐州而吕布夺之,中得豫州而曹公夺之,晚得荆州而孙权夺之。备将兴复刘氏之大业,其志未尝一日而忘中州也。然卒无以暂寓其足,委而西入者,有曹操、孙权之兵轧之也。备之既失豫州而南依刘表也,始得孔明于羁穷困蹙之际,而孔明始导之以取荆、取益而自为资。孔明岂以中州为不足起,而以区区荆、益之一隅足以有为耶?亦以魏制中原,吴擅江左,天下之未为吴、魏者,荆、益而已,顾备不取此,则无所归者故也。是以一败曹公而遂收荆州,继逐刘璋而遂取益州者,孔明之略也。虽然,孔明之于二州也,得所以取之,而失所以用之。至于遂亡荆州,而劳用蜀民,功业亦以不就,良有以也。夫荆州之壤,界于吴蜀之间,而二国之所必争者也。自其势而言之,以吴而取荆,则近而顺;以蜀而争荆,则远而艰。蜀之不能有荆,犹魏之不能有汉中也。是以先主朝得益州,而孙权暮求其荆州。权之求之也,非以备之得蜀而无事乎荆也,亦以其自蜀而争下,不若乎吴之顺故也。故直求之者,所以示吾有以收之也。盖备一不听而权已夺其三郡,备无以争,而中分畀之。以分裂不全之荆州,而有孙权之窥听其后,为之镇抚则安,动复则危。亮不察此,而恃关侯之勇,使举其众以北侵魏之襄阳。故孙权起蹑其后,杀关侯而尽争其荆州。此孔明失于所以用荆也。然后备之所有,独岷益耳。虽然,地僻人固,魏人不敢轻加之兵,而鼎足之形遂成。使备之不西,而唯徘徊于中州,则亦不知所以税驾矣。备之既死,举国而属之孔明。孔明有立功之志,而无成功之量;有合众之仁,而无用众之智。故尝数动其众而亟于立功,功每不就而众已疲。此孔明失于所以用蜀也。
 
  夫蜀之为国,岩僻而固,非图天下者之所必争。然亦未尝不忌其动,以其有以窥天下之变,出而乘之也。虽然,蜀之与魏,其为大小强弱之势,盖可见也。曹公虽死,而魏未有变,又有司马仲达以制其兵。孔明于此,不能因备之亡,深自抑弱,以盈怠共心,使其无意于我。励兵储粟,伺其一旦之变,因河、渭之上流,里粮卷甲,起而乘之,则莫不得志。乃以区区新造之蜀,倡为仁义之师,强天下以思汉,日引而北,以求吞魏而复刘氏。故常千里负粮以邀一日之战,不以败还,即以饥退。此其亟于有功,而亡其量以待之也。善为兵者,攻其所必应,击其所不备,而取胜也,皆出于奇。孔明连岁之出,而魏人每雍容不应以老其师,遂至于徒归。而不以吾小弱而向强大,未尝出于可胜之奇。蜀师每出,魏延常请万兵趋他道以为奇,亮每拒之,而延深以愤惋。孔明之出者六,盍尝一用其奇矣。声言由斜谷而遂攻祁山,以出魏人之不意,一旦而降其三郡,关辅大震,卒以失律自丧其师。奇之不可废于兵也如此,而孔明之不务此也。此锐于动众而无其智以用之也。呜呼!非汤、武之师而恶夫出奇,卒以丧败其众者,可屡为哉?虽然,孔明不可谓其非贤者也。要之,黠数无方,以当司马仲达则非敌故也。范蠡之谓勾践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镇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范蠡自知其所长,而亦不强于其所短,是以能济。孔明之于蜀,大夫种之任也。今以种、蠡之事一身而二任之,此其所以不获两济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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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25 13:4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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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高士

附三:吴论

  原作:《何博士备论》

  古之豪杰,有功业之大志,其才力虽足有以取济,而无谋夫策士合奇集智以更转其不迨,使无失乎事机之会,则往往功败业去而为徒发者皆是也。
 
  昔东汉董卓之变,豪杰相视而起于中州者,若袁、曹、刘、吕,皆负其奸豪之资,求因时乘变以济所欲。特孙坚激于忠勇,投袂特起于区区之下郡,奋以诛卓,虽卓亦独惮而避之。惜乎!三失大机而功业不就,卒以轻敌遂殒其身,由无谋夫策士以发其智虑之所不及故也。
 
  始坚以义从之士起于长沙,北至南阳,众已数万。南阳太守不时调给,坚责以稽停义师,按军律而诛之,人大震服。南阳民籍且数百万,兵强食阜,而坚不遂据之以治军整卒,命一偏将西趋武关以震三辅,身扼成皋而定巩、洛,迎天子而奉之,仗顺讨逆,以济其志,乃反弃去。而袁术得以起而收于羁旅之中,以为己资,遂以骄肆。此坚之一失也。
 
  夫董卓之强,天下畏之。袁绍、曹公相与歃血而起者凡十一将,皆拥据州郡,众合数万,然无敢先发以向卓者,独曹公与其偏将遇,遂以败北。而坚独以其兵趋之,合战阳人,大破其军,集其锐将。卓深震惮,乃遣腹心诣坚和亲,咸令疏其子弟胜刺史郡守者,悉表用之。向使坚阳合而阴伺之,差其宗亲苟胜军事者皆列疏与焉,使得各据土握兵以大其势,徐四起以蹙之,则其取卓易于反掌。不知出此,乃怒辱其使,誓必诛卓,使之愤惧,遂残污洛阳,劫持天子,西引入关以避其锋而穷其毒。此坚之二失也。
 
  夫兵以义动者,其势足以特立,则何至于附人?苟唯不能而有所附,必其德义足以为天下之所归往者,然后从之。袁术徒膺藉世资以役天下,其骄豪不武,非托身之主也。坚已驱卓而收复雒阳之残坏,不能阻山河之固,因形势之便,以观天下之变。乃还军鲁阳听役于术,为之崎岖转战以搏黄祖,卒殒其身于襄、汉之间,无异士伍。此坚之三失也。夫一举事而三失随之,则其功业违矣。
 
  孙策壮武,术略过于其父,又有周瑜、鲁肃之俦以辅其起。惜乎,坚之不善基也,使其不得奋于中原以竟天下。然策一举而遂收江东,为鼎足之资,使之不死,当为魏之大患。策之不得起于中原,非其智力之不逮,盖袁绍已据河北,曹公已收河南,独无隙以投之故也。以刘备之间关转战,至于白首,不获中州一块之壤以寓其足。而策乃能以敝兵千余渡江转斗,不数岁而席卷江东,此其过备远矣。权之勇决进取,无以逮其父兄,然审机察变,持保江东,于权有焉。
 
  夫三国之形,虽号鼎足,而其雌雄、强弱固有所在:魏虽不能遂并天下,盖不失其为雄强;吴、蜀虽能各据其国,然不免为雌弱。权惟能知乎此,是以内加抚循,而外加备御而已。时有出师动众,以示武警敌者,北不逾合淝,而西不过襄阳,未尝大举轻发,以求侥幸于魏。而魏人之加于我,亦尝有以拒之,未尝困折,是以终权之世而江东安。由是观之,则权之为谋,审于诸葛武侯之用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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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28 17: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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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

少年时喜读何博士文,及长,往往一笑而已

何博士自有其历史局限性,当作是地主们内部斗争的指南手册来看,也许可以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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