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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 相声,只能看不能听,所以发这了!


风中竹
2002年07月01日, 22:51
大保镖


乙 啊,这回我们说段相声。



甲 我们中国的文学呀,特别的深奥。



乙 是啊。



甲 中国的武术特别的深奥。



乙 哎,过去是保卫祖国,现在也是锻炼身体呀。



甲 提起文学来呀,我比较差一点儿。



乙 噢?没什么研究?



甲 要提起练武来。



乙 更差点儿喽?



甲 那我还是一位练家子。



乙 谁呀?



甲 我呀。



乙 您是一练家子?



甲 哎。



乙 练吧,练吧。这脑袋都练得跟枣核模样了还练哪?



甲 怎么?你说我长得比较瘦一点?



乙 哎,干吗比较瘦一点啊?您这都够瘦的啦。



甲 您说我长得瘦?



乙 哎。



甲 你不懂。



乙 啊?



甲 练功夫不在胖瘦。



乙 是啊?



甲 哎!愣让它筋长三寸,不让它肉厚三分。



乙 那是为什么呀?



甲 筋长有用,肉厚体沉。



乙 噢!



甲 讲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是真人。



乙 惟独您,也露不了相。



甲 冲你,今天我露一手。



乙 露一手?打趟拳?



甲 不!露一手气功让你看看。



乙 气功?



甲 哎。



乙 这我可得开开眼。



甲 注意呀。(姿势)



乙 这干吗呀?



甲 就我这胳膊,你怕不怕?



乙 还得捧着他点儿。我还真怕。



甲 不单你怕,连我都怕。



乙 你怕它什么呀?



甲 我怕它折啦。



乙 赶紧放下来吧。我怕它折了那骨头扎着我。



甲 我练的是兵刃拳脚。



乙 兵刃是什么呀?



甲 刀、枪、剑、戟、斧、钺、钩、钗、鞭、锏、锤、抓、镗、棍、槊、棒、拐子、流星。什么带尖儿的,带环儿的、带链儿、带刺儿的、带峨嵋针儿的,扔出去的,勒回来的。我是样样——



乙 精通?



甲 稀松。



乙 哎……稀松啊?稀松二五眼哪?



甲 样样精通。



乙 哎,得精通。



甲 你要不信的话,这么办。十八样兵器,你把它拿来,一样一样我把它——



乙 练了。



甲 卖了。



乙 卖啦?卖了我也会呀?



甲 拳脚分为两种,



乙 哪两种啊?



甲 内家拳、外家拳。



乙 这个内家拳是?



甲 无极、有极、太极、两仪、四象、形意、八卦。



乙 外家拳呢?



甲 少林、弹腿、大红拳、小红拳、八仙拳、地趟拳、小架子猴拳。我练的是猫纵、狗闪、兔滚、鹰翻、蛤蟆蹦、骆驼纵。



乙 这功夫全没瞧见过。



甲 内练一口气,外糙筋骨皮。



乙 内练一口气?



甲 东方朔《洗髓经》,达摩老祖《易筋经》。



乙 外糙筋骨皮呢?



甲 金盅罩、铁布衫儿、朱砂掌、棉砂掌,这功夫怎么样?



乙 太好啦。



甲 我不练。



乙 不练?不练你说它干吗呀?



甲 我练的功夫啊,在这儿哪。



乙 头顶上?



甲 对。这叫“贯顶”。



乙 噢,油锤贯顶。



甲 油锤怎么贯顶啊?



乙 脑袋上顶块石头。旁边儿站一人,拿一大锤子,“啊!开!”就这一下,那石头粉粉碎了。脑袋,纹丝不动。



甲 那叫什么呀?练功夫?那叫玩儿。



乙 玩儿?有那么玩儿的吗?



甲 我不练那个。



乙 您练什么呢?



甲 我练的是“火车贯顶”。



乙 火……这火车怎么贯顶啊?



甲 拿我这脑袋,撞那火车。



乙 哎哟,还得上车站里边去,拿脑袋“咣咣”撞!人家要说开车了,您赶紧躲开。



甲 站里边儿?不,开着!



乙 开着?



甲 哎。



乙 火车开着愣拿脑袋撞?



甲 开着!我还是有的撞,有的不撞。



乙 撞的呢?



甲 快车我撞。



乙 慢车呢?



甲 不撞。



乙 怎么不撞啊?



甲 没劲哪。



乙 马力不足。



甲 哎!在三道扬旗以外,我蹲裆骑马式,把气运到脑瓜门儿。



乙 是。



甲 这有名儿,



乙 什么名儿?



甲 这叫“天花覆盖”。司机他冲我一拉笛儿,“呜!”知道怎么意思吗?



乙 让您躲开。



甲 躲开呀?干吗来啦?照这儿来。(指头)



乙 照这儿来?



甲 离着火车还有四五尺,悠起身儿来,“咚”这么一撞,火车过去,您瞧我这脑袋。



乙 照旧?



甲 碎啦。



乙 碎啦?碎了我也会呀!



甲 那应当呢?



乙 应当是纹丝儿不动。



甲 你撞去?



乙 我搁不住。



甲 我也搁不住啊!



乙 噢,你也搁不住?



甲 练功!我投名师,访高友。



乙 那倒是。



甲 提起我来“无名白”,提起我们老师来,大大有名,谁人不知,哪一个不晓?



乙 您的老师贵姓高名?他的仙乡何处呢?



甲 家住在京西,下坎儿虎岭儿的人。让您这么一听,那就是……



乙 行啦,行了。别说了,哪儿啊?



甲 虎岭儿。



乙 北京西边儿那个虎岭儿啊?



甲 啊,对对对。



乙 虎岭儿那儿出干什么的?



甲 练把式的?



乙 你别蒙我啦。



甲 武术家。



乙 什么呀?虎岭净出卖粽子的。一到头五月节就来了,背一木头柜子,“‘江米小枣儿’的,大粽子!”



甲 您说什么?



乙 虎岭净出卖粽子的。



甲 虎岭嘛,净出卖粽子的?



乙 哎,对喽。



甲 那么,阁下是贵处的?



乙 北京的。



甲 北京的都是说相声的?



乙 都……都说相声谁听啊?



甲 都卖粽子谁吃啊?



乙 哟?在这儿等着我呢?



甲 瞧不起人呢!就凭我师傅那名声,卖粽子啊?



乙 你们老师贵姓啊?



甲 姓江。



乙 他的大号?



甲 名米字小枣儿。



乙 哎……还是粽子啊?江米小枣儿可不粽子吗?



甲 教了两个徒弟,



乙 都谁呀?



甲 我跟我哥哥。



乙 您叫?



甲 白糖的。



乙 你哥哥?



甲 澄子的。



乙 你们俩小粽子啊?



甲 有一天,我跟我哥哥在后当院,正在捋叶子呢。



乙 噢,捋铁叶子?



甲 不,苇叶子。



乙 捋苇叶子干吗?



甲 捋得了好包啊。



乙 还是粽子啊。



甲 捋铁叶子。



乙 对喽。



甲 我师傅叫我们哥俩,“呀呀!我的大徒弟!呀呀,我的二徒弟呢?”



乙 叫徒弟干吗还得“呀呀”的?



甲 压压它瓷实啊。



乙 还是粽子啊?



甲 我跟我哥哥来到前当院儿,冲我师傅一抱拳:“师傅您叫我们小哥俩哪旁使用?”我师傅问:“你们哥俩这功夫练的怎么样啦?”



乙 关心他们。



甲 我哥哥没言语。



乙 人家慎重。



甲 我说呀,“成啦!”



乙 成啦?这话太大啦。



甲 我一说“成啦”,我师傅恼了。



乙 那还不恼。



甲 “什么?成了?你们这个胎毛未干,黄牙嘴子未褪,愣敢说成啦?师傅我练了多半辈子,不敢说成。”



乙 是啊。



甲 “你这不成了嘛,好了,师傅我不教啦。”



乙 恼了不是。



甲 “哟!师傅你不教了。”



乙 别介。



甲 “太爷不学了。”



乙 跟你师傅称“太爷”?



甲 话挤到那儿啦。



乙 什么行为呀?



甲 我师傅一赌气呢,走了。



乙 上哪儿啦?



甲 到了北京前门外,粮食店儿,会友镖店给我们哥俩报上名了。



乙 干吗呀?



甲 让我们哥俩保镖去。



乙 保镖?



甲 有一天,我跟我哥哥正在后花园中传枪递锏,



乙 您还学“罗成”呢?



甲 忽听有人叩打我的柴扉,



乙 有人叫门就完了。



甲 “外边何人击户”?



乙 什么叫“击户”啊?



甲 有人敲门。开开门我这么一瞧:原来是前门外会友镖局请我们哥俩保趟镖。我们这么一听哪,露脸的日子到了。



乙 是啊。



甲 能够不去吗?跟我哥哥打点好了行囊包裹,随手家伙带好喽,到了前门外粮食店儿会友镖店,门口站着一位老达官,八十多岁,胡子挺老长,精神百倍。带领三十多名啊,完全是高的高、矮和矮、胖的胖、瘦的瘦、胖大魁伟,瘦小精神,咳嗽都二踢脚。



乙 什么声儿?



甲 “嘭儿——啪!”



乙 有那么咳嗽的吗?



甲 老达官说:“不知二位镖夫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乙 你怎么说的?



甲 我说:“岂敢,岂敢,咱家来的鲁莽,田大人你就恕个罪儿吧。”



乙 这是您吗?



甲 《黄金台》。



乙 唱《黄金台》干吗?



甲 犯了戏迷。



乙 别犯戏迷了。



甲 携手揽腕往里请。到了后院儿,我这么一瞧啊——有一座楼,三丈多高,不走楼梯儿。



乙 那怎么上去呀?



甲 起平地往上蹿。



乙 要是蹿上去?



甲 吃饭饮酒。



乙 蹿不上去呢?



甲 连水都喝不着。



乙 这是看看你的能耐。



甲 老达官一抱拳:“二位,上边儿见。”一提溜衣裳巾儿,来个“八步赶鞫”,三纵,“噌噌噌!”到楼底一跺脚——“噌”!



乙 怎么样?



甲 上去了。



乙 这叫把式。



甲 我哥哥,没动地窝,来个旱地里拔萝卜,一提溜“噌”!



乙 停!别“噌”啦!你先等等吧!那个叫什么?“旱地拔萝卜”呀?人那手功夫叫“旱地拔葱”。



甲 那地下什么不种啊?



乙 那不行。那功夫叫“旱地拔葱”。



甲 依着你,旱地拔萝卜葱。



乙 萝卜葱干吗呀?



甲 你一半儿,我一半儿啊。



乙 不行!就得旱地拔萝卜……不,不!拔葱。气得我胡说八道的。



甲 一提溜,也上去了。



乙 这叫武术。



甲 该瞧我的了,艺高人胆大,不是三丈多高吗?



乙 是啊。



甲 来个花招儿。



乙 什么花招儿?



甲 旋风脚,“叭!叭!叭!——日!”劲儿大,上房啦。



乙 人上房啦。



甲 鞋。



乙 鞋呀?鞋怎么上房啦?



甲 噢,没钉鞋带儿?



乙 钉倒成傻小子啦。(推甲)你还练过呢?一推差点儿没趴下?



甲 他……不是我没防备你嘛。



乙 没听说过。哪个武术家要打架了——“你先等等!我先防防。”像话吗?



甲 我忘了嘛。



乙 不怎么样。



甲 我说:“来人哪!”



乙 怎么样?



甲 “搬梯子够鞋。”



乙 真说的出来。



甲 梯子立到那儿了,我也爬上去了。



乙 这点起色。



甲 把鞋够下来,穿好了。到里边我一瞧,预备好了全羊大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达官开始跟我们哥俩谈话。



乙 怎么跟您说的?



甲 “这次请二位出山并无别事,就是保趟镖。东路镖、西路镖、南路镖有人敢保。独单北路镖贼人太多、赋人太广,二位敢否?”



乙 你怎么说的?



甲 “老达官,你且住口!休长赋人的威风,灭我们哥俩的锐气。”



乙 就是。



甲 “不就北边有贼吗?”



乙 迎上前去!



甲 “打南边儿跑。”



乙 嗐!绕着跑啊?不像话!



甲 我说:“迎上前去。”



乙 对喽。



甲 老达官一抱拳:“二位,下边儿见。”一个垫步,蹿在楼窗翻筋斗的跟头,脚扎实地,四两棉花相仿。



乙 这是够多轻啊。



甲 我哥哥来个坠溜子架式。



乙 什么样啊?



甲 头朝下,脚朝上,离地还有四五尺,云翻转身,鲤鱼打挺,上身不摇,底身儿不晃,就跟一小猫似的。



乙 这功夫多好。



甲 该瞧我的了。还得露一手儿!



乙 露什么呀?



甲 我一抱脑袋,顺那楼梯儿,“叽里咕噜,啪啪!”



乙 窜下来了。



甲 骨碌下来了。



乙 嗐!怎么骨碌下来啦?



甲 爬着上去的呀。



乙 这儿满挨着呢。



甲 不是挨着。因为那个“骨碌”比走着快。



乙 没听说过。那“骨碌”会比走着快呀?



甲 要不今天你来的早呢。



乙 我来得早哪……噢?我是“骨碌”来的是怎么着?玩笑啊?



甲 “请二位过过汗儿。”



乙 “过汗儿”是怎么着?



甲 练一练,瞅我们哥俩功夫怎么样。我哥哥从兵刃架子上, 拿过一杯大枪来。



乙 大枪?



甲 可不能全叫枪。



乙 怎么?



甲 六尺为枪,五尺为棍。大枪一丈零八寸。一寸长,一寸强;一寸小,一寸巧。大枪为百兵之母、花枪为百兵之贼;单刀为百兵之胆、大刀为百兵之帅。护手钩有四个字。



乙 哪四个字?



甲 “跨、架、遮、拦”!扎了一套六合枪。



乙 怎么叫“六合枪”呢?



甲 内三合,外三合。



乙 这“内三合”是?



甲 心、气、胆。



乙 外三合呢?



甲 手、脚、眼。有赞为证。



乙 什么赞呢?



甲 “一扎眉攒二点”心,三扎脐肚四撩阴,五扎磕膝六点脚,七扎肩并左右分。扎完枪,气不长出,面不更色。大家齐声喝彩:“噢!好!”



乙 好枪法?



甲 好!完了?该瞧我的了。



乙 对。



甲 我从兵刃架子上,拿过一口单刀来。



乙 哦,单刀。



甲 单刀看手,双刀看肘,大刀看滚手。



乙 对。



甲 这回我给您成样成样。



乙 怎么着?您要练一练?



甲 哎。



乙 好,我们开开眼。



甲 瞧见没有:这好比是刀。



乙 您搁下吧。这叫刀啊?这是扇子啊。



甲 就你知道?



乙 啊,我知道,都知道。



甲 还是的呀?比方是刀啊。



乙 比方是刀,您这刀也太小啦?



甲 那没办法,我那真刀没带着呀。



乙 你那真刀哪儿去啦?



甲 我哥哥修脚呢。



乙 哎……修脚刀啊?那更大不了啦。



甲 比方是刀。怀中一抱,这有名儿。



乙 什么名儿?



甲 “怀中抱月”。站正了,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耳对肩、沉心伏气。往后退一步,往前上半步。作一个罗圈儿揖。



乙 这干吗呀?



甲 这叫礼节。



乙 还有礼节?



甲 未曾学艺先学礼,咱们这儿礼多人不怪。



乙 对。



甲 哪招哪式练错了,让此地老师傅,指摘出来,咱们更改学习。



乙 是啊?



甲 瞧见没有:这是刀,这是刀把儿,这是护手盘儿。前瞧刀刃儿、后瞧刀背儿、上看刀尖儿、下看绸子穗儿。刀交右手,塌背捋刀——“夜战八方藏刀式”!



乙 这干吗呀?



甲 这叫架式。把式把式,全凭架式,没有架式,不算把式。



乙 对喽。



甲 净说不练嘴把式,净练不说傻把式。咱们连说带练,连盒带药,连功带料……



乙 哎!哪位买大力丸的?有您一份儿,有您一份儿……买了准喜欢。买完别恼,专治腰疼、腿疼、胳膊疼、膀子疼、四肢抽筋、麻木不仁;牛堵着、马踩着、驴踢着、车轧着;老爷子咳嗽、老太太喘、是治一位,好一位;治两位,好……你倒拦着我点儿啊!



甲 真有意思、有意思。



乙 有什么意思啊?



甲 咱们这儿干吗呢?



乙 不卖大力丸吗?



甲 不是,我这儿练刀呢。



乙 练刀你可嚷什么呢?



甲 该着我成名。



乙 怎么?



甲 “嘎啦”一个雷,“刷刷刷刷”——下起雨来了。



乙 哎呀!那可不能练了。



甲 不练?地下铺的是黄土,一着雨水是滑的,不留神,来一屁股墩儿?那给我师傅江米小枣儿现眼呢。



乙 你就别提那“老粽子”啦。



甲 这个,没有个十年八年练不了。这叫“登萍渡水”、“走鼓沾棉”。



乙 轻功。



甲 雨越下越大,我倒是越耍越欢。我练的是风不透,雨不漏。净见刀光不见我,顺刀往下流水,我身上连个雨点儿都没有。



乙 您在当院练刀?



甲 屋里避雨呢。



乙 嗐。刀呢?



甲 扔当院啦。



乙 淋刀不淋人呢?



甲 这老达官叫好哪!



乙 还叫好?



甲 “嗅,好!”



乙 好练刀?



甲 “好避雨。”



乙 人家那是损你哪。



甲 我倒不理会。



乙 好,都听惯啦。



甲 “请二位验镖吧!”



乙 “验镖”是什么意思?



甲 看保的是什么?到了后院儿我这么一瞧:要不没人敢保呢!



乙 怎么啦?



甲 四张八仙桌,码严了。都是这么大,黄澄澄的。



乙 金坨子啊?



甲 老倭瓜!



乙 老倭瓜呀?老倭瓜保什么劲儿啊?



甲 哎,这倭瓜!



乙 赤金的?



甲 面淡的。



乙 嗐!水倭瓜没人吃。



甲 你把倭瓜切开啦,往里头瞧啊。



乙 暗下珍珠玛瑙。



甲 还有倭瓜籽儿呢。



乙 还有倭瓜瓤呢!



甲 倭瓜籽儿、倭瓜瓤挖出去,里边暗下珍珠玛瑙,竹签儿一别,黄土泥一溜封实。这有名。



乙 什么名儿?



甲 这叫“倭瓜镖”。



乙 倭瓜镖?



甲 出镖车子,喊镖趟子。



乙 谁喊?



甲 我喊呢。



乙 我听听行吗?



甲 可以呀。



乙 怎么喊呢?



甲 这么喊的:“哎!面的老倭瓜喽!”



乙 你外边儿卖会吧。应该是“耀武扬威”。



甲 喊的是“耀武扬威”呀!



乙 对喽。



甲 出齐化门,过东岳庙、走九亭宫、十八峪、八里桥到通州。进西门出东门,里河、外河、燕京下的三河县、蓟州、到了喜峰口。依着我哥哥是打尖住店。



乙 该歇歇儿啦。



甲 我说:“这会儿不行。头次保镖,连夜而行。”镖车往前走了有四五十来里地,前边一溜沙梁。镖车越过沙梁,前边一片密松林,且听“吱儿——啪!”一声响箭,“呛啷啷……”一棒锣声叫响,原来前边有了贼寇。



乙 有贼了就完啦。



甲 我哥哥一听前边儿有贼,要迎上前去。我说:“哥哥,有事小弟服其劳,割鸡何用宰牛刀?”



乙 对。



甲 “小弟前去送死。”



乙 哎……错啦!小弟擒贼受死。



甲 反正得死一个呀?“哎!拉过我的牛来”。



乙 又错了,上阵骑的是马!



甲 哎,骑牛可仿古。



乙 仿哪位古啊?



甲 孙庞斗智,孙膑骑的不是牛吗?



乙 哦,是牛啊。那书上说的是神牛。



甲 啊……我这是宝牛啊。



乙 据说他这牛会腾云驾雾。



甲 我这牛会蹦啊。



乙 会蹦?一蹦多远啊?



甲 四十。



乙 两蹦呢?



甲 八十。



乙 买几年了?



甲 六年。



乙 蹦过几回?



甲 没蹦过。



乙 好!废物牛。



甲 废物牛?蹦过。



乙 几儿啊?



甲 有一年我母亲病了,想吃通州酱豆腐,用着我这牛啦。



乙 怎么?



甲 通州离北京四十啊,一蹦到了,两蹦回来了。多省事啊。



乙 来回用不了五分钟。



甲 哎,我就抱着小牛,奔西武门大桥。



乙 您抱着牛干吗?那么傻呀,出门儿骑上牛多好?



甲 出门儿就蹦?不行。



乙 怎么?



甲 通州离北京四十,从哪算呢?西华门大桥。



乙 哎,由那儿算。



甲 我们住在西单牌楼,离西华门还十里地呢,出门儿就蹦?一蹦到不了。



乙 那两蹦?



甲 过多啦,



乙 合着您这牛,标准就蹦四十啊?



甲 哎。到了西武大桥,把它摆正了。我跟它说:“牛啊,牛啊,我母亲想吃通州酱肉。一蹦呢,可就到了,两蹦可就回来了,你尽忠,我尽孝。”小牛点了点头。我飞身上牛,照牛胯骨“啪、啪!”两鞭子。小牛不让打,就听“哞儿!”的这么一声,我就觉得我浑身凉嗖嗖,再睁眼一看,瞧不见西武门大桥啦。



乙 到通州啦?



甲 我掉河里啦。



乙 横蹦啊?



甲 横蹦啊?有个泥坑还用着蹦?



乙 蹿过去啦。



甲 我就给它抱过去了。



乙 嗐!



甲 “抬过我的扁担来!”



乙 又错啦。抬过您的枪或者是刀。



甲 哎,使扁担也仿古啊。



乙 又哪位呀?



甲 “三打祝家庄”,石秀使的不是扁担吗?



乙 不错,是扁担哪。



甲 我骑着扁担抱着牛。



乙 哎……错啦!是骑牛抱扁担。



甲 反正是这两样啊。



乙 这话也对。



甲 到了两军阵前,冲贼一抱拳。



乙 江湖的规矩。



甲 “好贼呀,好贼!好贼,大爷呀!”



乙 怎么管贼叫大爷呀?



甲 我一央告他,不就让我过去了吗?



乙 哪儿有那事啊?



甲 那是个狠心贼,不听这一套,催马抡棍。我一看棍到了,拿扁担往上一迎,就听着“咔嚓”一声。



乙 棍磕飞啦?



甲 扁担折啦。



乙 扁担折啦?完啦。



甲 完啦?枪露出来了。



乙 还有枪呢?



甲 哎!牛马一错镫。



乙 不对!二马一错镫。



甲 我骑的是牛。



乙 对!我把这茬儿给忘啦。



甲 我给他来个“回牛枪”。



乙 什么呀?回马……对了,你骑的是牛。



甲 一枪扎空了,让贼把枪头攥住了。“拿来!给我!”他一只手,我两只手。



乙 对呀。



甲 “什么?给你?”



乙 不能!



甲 “不要了。”



乙 不要了?怎么不要啦?



甲 没他劲头大呀?



乙 好嘛!



甲 我这小牛会蹦啊,一蹦四十,哪儿追我去呀?



乙 就是。



甲 我说:“小牛,蹦啊!”



乙 蹦!



甲 倒霉。



乙 怎么啦?



甲 不但不蹦啦,直往后迫,“哞儿!哞儿!”



乙 这下儿算完啦。



甲 这时候,贼圈马又回来了。棍又到了。我说:“得!我命休矣!”



乙 完了。



甲 一摸背后,我又乐啦。背后还有双刀哪,也能护住我的命啊。“噌!噌!”双刀出鞘,我一拨我这牛头,牛头对准了马面。



乙 好,城隍庙啊?



甲 左手磕开贼人的棍,右手使了一个“海底捞月”。就听“吭哧”一声,红光出现、鲜血直流、斗大的脑袋在地下乱滚。



乙 您把贼杀啦?



甲 我把牛宰啦。



乙 宰牛啊?

天池一苇
2002年07月01日, 23:15
好!传统民俗相声!

风中竹
2002年07月01日, 23:33
你们还要么,传统相声我最喜欢听,比较耐人寻味!

山东斗法
  
明朝永乐年间,北京前门大街五牌楼石柱子上头,贴着一张皇榜。前三门外人烟稠密,商贾云集,皇榜往外一贴,惊动了大街上过路的土农工商、五行八作。一百两十行嘛,也有做官的、为宦的、背弓的、挂箭的、推车的、挑担的,卖煤的、卖炭的、卖针的、卖线的,卖米的、卖面的、卖葱的、卖蒜的、卖烧饼油条的、卖茶叶鸡蛋的……,这些人不知道国家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贴皇榜,都争先恐后围着看。



  就在这个时候由北边儿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姓孙叫孙德龙,他是东四牌楼猪市大街卖肉的,也会捆猪宰猪,山东登州府的人,四十多岁儿,好喝酒。这天刚打肉市上回来,胳肢窝夹着个搭猪的钩杆子——这是白腊杆子,有核桃粗细,五尺多长,头里有两个铜钩子,猪要是跑了,离着它五尺,一搭就搭回来——这手提溜个钱口袋,这边胳肢窝还夹着账本,腰里系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把锡镴的酒壶,擦得是锃光瓦亮,穿着个布棉袍,可已经变成缎子的了。怎么回事哪?因为他切完肉也往上抹,切完油也往上抹,日子一长,就跟现在理发馆那钢(gang)刀布一模样了。



  这天他下了市,刚打酒铺喝完酒出来,喝得酩酊大醉,走道脚底下直拌蒜,嘴里说话也不利落了(山东口音,下同):“这个酒哇是高粱水儿,醉人先醉腿儿,睁眼看不见道儿,简直是活见鬼儿!”走到皇榜前头一看,围着一圈子人。“咱借借光!”他挤进去了,到里边一瞧是榜,他不认识字,他要问问,拨拉那位。“哎!这是怎么回事?”这位说:“你慢着点,欠点岔了气!这是皇榜。”“什么叫皇榜啊?”“皇上家贴的!”“你念念我听听好吗?”“可以,你听着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琉球国前来进贡,明为进贡,实为派老道了义真人前来斗法……’”“行了!行了!你别往下念了,你念了半天我一句都不懂啊!”“我白念了。”“我先问问你头一句是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怎么叫‘皇帝诏曰’?”“皇帝说话就叫‘皇帝诏曰’。”“噢,皇上说话就叫‘皇帝诏曰’,那我要是说话呢?”“……那,不知道什么曰了。”“好!你往下念吧。”这位想:我别念了,念完了再讲受不了,干脆我告诉他这意思得了。“琉球国年年进贡,岁岁称臣。今年派了个老道来,他会打三十六手哑谜,会念七十多本《金刚经》,找咱们中国人斗法。如果赢了他,他们是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赢不了,或者没人跟他斗法,那就得他们琉球为上邦,我们大明为属国。现在皇上贴皇榜选能人,如果有人会打哑谜会念经,跟老道斗法赢了的话,要多少钱给多少钱,要多大官封多大官。你问这个也没用啊,你又不会打哑谜,你又不会念《金刚经》。”



  这句话行了,孙德龙外号叫“万事通”,不论什么事,你要是说他不行,当时就急:“你别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打哑谜,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念《金刚经》?”“噢!您会啊?”“我不会我能长个脑袋吗?”“哎呀!您会那更好了,您赶快撕皇榜找老道斗法去。”孙德龙刚要过去撕,那位想:先别忙,我得给他念清楚喽:“皇榜上写着老道会打三十六手哑谜,您会那么些个吗?”“他会多少?”“三十六手。”“咱会七十二手。”“嚄!比他会的加一番!老道会念七十多本《金刚经》。”“我那个《金刚经》念起来没完。”“那您就撕皇榜吧。”“我够不着。”“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呀?”“搭猪的钩杆子。”“您不会拿它钩吗?”“对!”嘶!他把榜给钩了。看榜兵丁一瞅醉汉撕皇榜,抹肩头拢双臂给绑上啦,推着他去见榜官。



  榜官是解学士解缙解大人,孙德龙到这儿立而不跪,冲解大人一撇嘴,一抬下巴颏:“我说你姓什么?”解大人一听:要过我一堂怎么着?“我姓解。”“解大人,你讲理不讲理?”“怎么回事?”“找老道斗法去,难道说就捆着去吗?”“哎哟!您是法官哪。”赶紧就埋怨看榜的兵丁:“你们这些东西真可恶,怎么把法官给捆来了!”赶紧过去,亲自松绑。屋里就一个座儿,解大人道:“法官请坐吧。”应该是帅不离位呀,孙德龙也不懂,一屁股就坐下啦;坐下不算,他这话可气。“哎!你坐哪儿呀?”解大人说:“那我就站着吧。”“我说大人啊!这老道咱上哪儿找他去?”“他住在江米巷金台馆驿。走吧,你先跟我见驾去吧。”“见哪个驾呀?”“见皇上去呀。”“哪太好了,我们哥儿俩有日子没见了。”跟皇上哥儿俩!“法官,咱们进宫您是骑马呀,是坐轿啊?”“全不用。”“全不用?用什么法术?”“骑驴。”“骑驴哪给您找去呀?!”“没驴我不去了。”解大人没法子,打广安门雇了匹赶脚的小驴儿。到了宫里头,让孙德龙到东朝房候旨。



  解大人去见驾,皇上十分喜悦,吩咐即刻召见。解大人一想:不能让他见驾——还没到礼部演礼,嘴里头不定说出什么来,回头见了皇上一作揖,“咱哥们老没见了”!我这纱帽也就丢了。赶紧就说:“万岁!法官是外省人,初到京城,未在礼部演礼,恐有失仪。依臣之见,找来老道先斗法,斗法之后再见驾也不为晚。要是赢了老道,见驾时倘有失仪,我皇万岁也能谅情一二。”



  当时就派人从金台馆驿把老道找来,告诉他,我国有人跟你斗法。老道出主意,就在太和殿前高搭两座法台,都要三丈多高,上头预备八仙桌子一张,太师椅一把,香炉、五供、蜡扦、黄毛边纸、朱砂笔、香菜、五谷杂粮,还有一碗无根水。“你家法官需用何物你去问他。”解大人一琢磨,干脆也给他预备这么一份得了。人多好做活,当时法台搭好,东西也预备齐了。老道一抖袍袖,有一股黑旋风就把他托上了法台了,文武百官目瞪口呆。



  皇上传旨:“叫解大人去请咱们的法官跟老道斗法,也让咱们法官驾风或者驾云上法台。”解大人赶紧跑到东朝房去找法官,进屋里一瞧哇,法官躺在地上睡着了。解大人赶紧过去叫:“法官,起来!”“别闹!”“谁跟你闹了!把他搀起来。”孙掌柜揉了揉眼睛往四外一看,这是皇宫里头,金碧交辉,富丽堂皇。“哎,老大人!这是哪个场儿?”“皇宫内院。”“我上这个地方干什么来了?”“啊!你忘了,你不是找老道斗法来了吗?现在老道在法台上等着你呢。皇上宝座升到殿外,要看你二人如何斗法。”孙掌柜一听可吓坏了:“怎么回事啊?”刚才他撕皇榜的时候酒喝得十成醉,在地上睡了半天觉,酒气儿冰下去了,把刚才撕皇榜那碴儿全忘了。现在听解大人这么一说,自己一想:我喝酒喝得太多了,酒后闹事撕了皇榜,我是买卖人,卖猪肉的,哪儿会跟老道斗法呀!再说这老道是打外国来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这不是捅漏子吗?想到这儿,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自己打了四个嘴巴:“我胡涂,我胡涂!”往后一退步,咕咚跪下了:“老大人哪,我喝多了,我撕皇榜是耍酒疯儿,我是个买卖人,就懂得卖猪肉。斗法这个事儿干脆你找别人吧!这个事儿,我是办不了啊。你若不出气的话,你给我俩嘴巴,你拿我当个风筝——把我放了吧!”啊!?解大人一听连生气带害怕,浑身直抖,帽翅乱动。赶紧就说:“哦,你喝多了,你这个酒喝得太凶了,你摸摸你还有脑袋没有?我给你俩嘴巴把你放了就完啦?你跟我这么说行了,我在万岁驾前要是这么说呀,是欺君误国,欺君事小,误国事大。现在老道已经来了,皇上拿什么话来回答他呀?这么大国家因为你失了信用,咱俩人全活不了,你是酗酒闹事撕皇榜,戏要看榜钦差大臣;我是办事不力,错引平民入宫,欺君误国。咱两个人的死,罪有应得,祸由自取,皇上跟着丢人!偌大中国失去天威,琉球为上邦,我大明为属国,咱们就全成了亡国奴了。”孙德龙跪着这么一听,他可急了;“哎,这不是没有的事吗?我这点酒怎么惹这么大祸呀?哼,不单皇上丢人,连全国老百姓也跟着丢人。嗐!”啪!他一拍胸口,刚才喝的那点酒又都撞上来了,跪着好好的,蹭楞他蹦起来了:“老大人呀!不要紧!照你这一说咱俩不就没了命了吗?没命就好办了,我不找老道斗法不是也活不了吗?这叫宁死阵前不死阵后,脑袋掉了不是才碗大的疤瘌吗?别看跟老道斗法不行,打架他还不准是个儿哪!咱找他去。走!”解大人一听:“你到底会不会听?”“嗐,你就走吧!”



  解大人也没办法了,只好把他领到法台下边,用手一指东边的这座法台:“你看!老道已经在上边打上坐了。”孙德龙一瞧:“老大人,他上那边,我就上这边儿了,我们俩要是上一边儿,那为争地盘儿不就打起来了吗!”“快上吧!”“这法台有多高?”“三丈三!”“三丈三哪?九丈九也不要紧哪。来人!”“干吗呀?”“搬梯子。”“搬梯子可不行,皇上已经传过旨了,或是驾风或是驾云,因为老道是驾风上去的。”其实呀,老道也不是驾风。那末你刚才说,不是一抖袍袖有股黑旋风裹着老道上去的吗?那是个戏法儿。在他袖口儿里边有个铁筒儿,铁筒里头装的是狼粪、大青、炭饼,把它点着了。用的时候,他一抖袍袖,就把那盖儿打开了,你想他穿的是道袍,大领儿,这些个黑烟,顺脖子、大襟、底襟全冒出来了,狼粪点着了不散,大青这味药点着了净冒黑烟,好象黑旋风裹着他一样。手上脚上都有小铁钩,他是顺着法台的杉篙爬上去的!孙德一听说驾风驾云,就问解大人:“老大人,我驾什么风呀?”“趁脚风呗。”“我会抽羊角疯。”“那没用。”“嗐,干脆,没梯子我不去了。”“哎,别价呀。”孙德龙着急了,就要往法台前边转。“别往前边去,皇上在前边哪。”“我瞜瞜。”解大人一听,有瞜皇上的吗?“坐那儿那个人儿是谁呀?”“那就是皇上啊。”“旁边那站着八个大个儿,是干什么的?”“那是保驾的,金瓜武士。”“他手里举着的那是什么?”“那就是金瓜。”“你把那头一个顶高个儿的叫过来我有事儿。”解大人过去一瞧,这位是太和殿头等侍卫白文元白老爷。“白老爷,过来我给您引见个朋友。这位是来斗法的孙法官。这位就是太和殿头等侍卫白文元白老爷。”“哦,白大人,你好啊,请你帮忙吧。”“什么事哪?”“我上法台。”“与我有什么关系呀?”“没你我上不去呀。”“怎么哪?”“你想啊,这法台三丈三,你多高身量?”“我呀?皇上选最高个儿的,身高九尺。”“你手里举的这个金瓜多长?”“一丈四的瓜把儿,一尺的瓜头,一共一丈五。”“啊,对呀!一丈五,身高九尺,就是两丈四,胳膊伸长了二尺,两丈六、三丈三——差不离儿了。”白大人一听:他这儿算什么哪?“啊,你把这瓜放平喽,你两手攥住瓜把儿,我坐在瓜头上你不能把我扔上去呀?”“这……没听说过。”“你要是不扔我可走啦!”解大人赶紧跑过来说:“白大人,您受累试试看吧。”白文元气得直抖手,这叫什么事啊!也没办法,只好试试看,就把金瓜放平喽,两手抓住瓜把儿,说:“来吧!”孙德龙坐到瓜头上,白老爷说:“您提着点气可别往下坠。”白老爷运足了气力:“我可要扔了啊!啊嘿!”这一下子真不含糊,法台三丈三,扔上有四丈四去。过了法台还一丈多哪。就由这一丈多高掉下来呀,法台都是二寸多厚的板子,摔不死也得摔个半死。该着这个老道倒霉,孙德龙没摔着,不但没摔着,并且还站到法台上去了。那位说,你说的这个不合理,他扔上去往下落,怎么也得腰朝下,那就是躺到那儿了,怎么能站着呢?这里头有个原因:他胳肢窝夹着一个搭猪的钩竿子,有五尺多长,您想啊,他过了法台一丈一,从这一丈一往台上落的时候,落下五尺多,钩竿子把儿就戳到台板上了。胳肢窝夹着钩竿子往下一出溜,脚就踩着台板了。手一拧钩竿子,嗨!他站住了。


  这个老道啊,就在对面法台上闭目合睛打坐养神,孙德龙怎么来的。怎么坐着金瓜往上扔,他全不知道。他睁眼的工夫,正是孙德龙由一丈一往下落的时候,老道一看就害怕了:哎呀,了不得,中国真有高人。贫道驾着风上法台,怎么中国的法官会从天而降哪!——扔上来的他没瞧见。老道再一看孙掌柜,他更害怕了:这位法官是足踏祥云,金光护体呀!—一足踏祥云那是孙掌柜没站稳,把香炉拨拉到台上了,香灰这么一扑,跟云彩一样;那金光护体呢?是孙掌柜那件油棉袍,太阳一照猪油放光!您说这老道不是倒霉催的吗?!打仗是怯敌必败,他吓得直哆嗦,肝儿都颤了。老道一想:这可得多加留神。越留神越坏。老道单手打首,口念:“无量佛!”别看他身量矮,声如铜钟。老道一念佛,孙掌柜一想我也得说一句呀:“啊,好家伙!”人家念无量佛,他念好家伙。老道又念了一句:“无量……寿佛。”孙掌柜一听:嗅,加牢地啦?我也加字儿:“一大堆破烂家伙!”老道一听:他这家伙还真不少,我没那么多家伙,干脆跟他打哑谜得了。冲孙掌柜伸出一个手指头去,这就是哑谜。老道是说:你别瞧不起我,我有“一佛顶礼”。孙掌柜不懂啊,他撕皇榜的时候不是说会打哑谜吗?可是他打那哑谜跟老道这个不一样啊,他是肉市上卖猪肉的,这个猪多大分量、多少钱、多少整、多少零,两人拉拉手地,是这个哑谜。他一看老道伸了一个大拇指:这是干什么?伸一个手指头……嗅,要跟我喝酒划拳哪!没关系,来,你看这个!——他伸出俩手指头来,他是什么意思哪:你“独占一”呀?我“哥俩好”——嘿,他划上拳啦!这下老道可害了怕啦!哎呀!我伸一个手指是“一佛顶礼”,他伸俩,是“二圣护身”哪——让他给蒙上来啦。老道又伸了三个手指头,那意思是说“三皇治世”。孙德龙这儿又琢磨了:什么?“三大元”?好,“五魁首”!——他伸了五个手指头!老道一看:嗯,对!“三皇治世”正对“五帝为君”哪。——全弄到两下去啦!老道一拍心口,他是说:“佛在心头坐”。孙掌柜一瞧:好小子,你拍胸口,怎么,你还不服气?(手拍脑袋一下)啊嘿!他那意思是说,我也不怕你!老道一看:哟,我“佛在心头坐”,他“头上有青天”哪。——满弄拧了!



  老道一看,打哑谜我赢不了他了。拿过一张黄毛边纸来,嗤楞一下,把宝剑拉出来了。孙德龙一看:“干什么?要抹脖子呀?”老道把纸裁了三条儿,用朱砂笔刷刷刷画了三道符,火绒火石打着了,把蜡点着,用宝剑尖儿扎起一道符来,在蜡火上一点,口中念念有词,一晃这宝剑,这团火越见越大,他要火烧孙德龙。孙掌柜还开玩笑哪:“嚄嚄嚄嚄嚄,老道,那么大个子别玩火呀,玩火睡觉尿炕,妈妈打屁股。”老道这个气呀!这团火光有茶杯粗细,晃来晃去就有冰盘大小了。按理说,这道符就那么一个纸条儿,沾火就完了。为什么这火越晃越大呢?其实并不是念咒念的,画符的朱砂里头有药材,所以火越烧越大。到了冰盘大小,这团火就甩过去了,直奔孙掌柜面门,孙掌柜往旁边一斜身儿,一歪脑袋:“好小子,烧人哪!”明朝人是拢发包巾,这团火擦着孙掌柜的耳根台子过去的,嗞啦一下,烧去了半边发髻。孙掌柜用手一胡噜,把手也烫了。桌上有一碗无根水,这碗凉水救了命啦!往脑袋上一浇,哗!火灭了。老道一看头道灵符没成功,再来一张,把第二道符点着了,孙掌柜一瞧:“好小子,得理不让人啊,烧完这半拉再烧那半拉,一根头发没有了。你当老道,让我当和尚,咱俩一块儿化缘去。我不想出家呀!别等他再烧我了,我先给小子一钩竿子吧。”顺手抄起钩竿子来,冲着老道面门瞄准。老道装模作样,闭着眼睛,摇晃脑袋,嘴里嘟嘟嚷嚷装着在那儿念咒,他这一闭眼睛,孙掌柜得搂了。怎么?他好瞄准呀!拿着钩竿子来回悠达,悠达欢了,这叫杆儿朝前,钩在后,觑着目,往对过儿瞅,对准了前拳撒后手儿。他说:“着家伙!”他要是不喊这句呀,正打到老道的面门上;他这一喊,老道睁眼一看,直戳戳一物直奔面门而来。“无量佛!”往旁边一斜身儿,还算好,没打着。您可听明白喽,杆是没打着,后头这俩钩儿可不饶人哪,噗哧一下正钩到腮帮子上。往下一拨钩竿子,带下两条子肉来,疼得老道捂着腮帮子直念:“无量受不了的佛!”孙掌柜还跟着起哄哪:“不留神,挨家伙!”老道这个气呀!再一看钩竿子,他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心里更害怕了:“哎呀,我太不识时务了。刚才那位法官来的时候,足踏祥云,金光护体,从天而降,这一定是十八罗汉大罗金仙。现在一看果然是大罗金仙,若不然怎么能把西天如来佛的八宝如意紫金钩拿来?!”其实,那是搭猪用的!



  孙掌柜可乐了:“小子,你把我头发烧了还能长啊,你这腮帮子破了,银碗的不会补啊!”他这心里一痛快,可高兴了。老道更害怕了:头道符我烧了他半边发髻,二道符未曾发用,他就打了我一八宝如意紫金钩。再一瞧孙掌柜那儿提溜着一个钱口袋,老道更嘀咕了:他还带着百宝囊哪!再一看,孙掌柜腰里头拴着把酒壶。好家伙!还挂着翻天印哪!这不是倒霉催的吗?他瞧什么都有用啦!越琢磨越害怕,干脆,三十六着——走!“无量佛,贫道我要回国交旨。”“哎!你要是走我可祭法宝!”“别价!我先去见你家万岁爷。”说完这话一抖袍袖,冒出黑烟,变了个戏法就下台了。老道走到太和殿前往那儿一跪,磕头如同捣蒜:“天邦大国万岁开恩,小国使臣前来请罪。”皇上那儿看得明白呀!可是他俩打的哑谜念的什么“无量佛”、“好家伙”这全不懂;又瞧老道拿火烧人,孙掌柜拿水把火烧灭了,皇上高兴了:“好!水能克火。”再看老道又点起火来了,心想:讨厌的东西,你已经赢了何必赶尽杀绝。皇上净顾瞧这火了,没看见钩竿子怎么过去的,一瞧老道腮帮子流血了,皇上拍着巴掌直乐:“我国法官得胜了。好法宝!好法宝!”现在一看老道下来了,皇上明白,这是他输了,说:“了义真人,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讲?”“啊呀!天邦大国万岁开恩。敝国认输,情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嗯!我得问问你,你们俩见面说‘无量佛’这是怎么句话?”“这是我们出家人的见面礼儿。”“那么他说那‘好家伙’哪?”“那我实在不懂,不知道什么叫好家伙。”“那么你说那‘无量寿佛’哪?”“这是问候。”“那我国法官说那句‘一大堆破烂家伙’哪?”“那想必是贵国法官家伙太多了。”一指腮帮子,“我这不挨了一家伙吗!”“后来你不说话,伸出一个手指头是怎么回事?”“是打哑谜,我说的是‘一佛顶礼’。”“我国法官伸俩呢?”“他说他有‘二圣护身’。”“你伸仨呢?”“‘三皇治世’。你家法官又伸五个,他说有‘五帝为君’;我一拍胸口说‘佛在心头坐’,他一拍脑袋,说他‘头上有青天’。”——嘿!全蒙对了!皇上说:“那么你那火是怎么回事情?”“万岁开恩,我是想把贵国法官烧下法台。”“哼!出家人不讲慈悲,脸上是被什么伤的?”“八宝如意紫金钩。”他就不知道是搭猪用的,跪在一旁听候发落。



  皇上在法台上一看,忙跟解大人说:“咱们的法官怎么还不下来呀?”他得下得来呀!孙掌柜在台上转磨:“哎!这是怎么回事?倒是输了赢了?”他还不知道哪!皇上一瞧,说:“想必我家法官被魔火烧伤,赶快派人把法官接下法台。”皇上这句话积大德了。刚才扔上去的,这要是往下一跳非摔死不可。皇上一说把他接下来,有人立好了云梯,孙掌柜顺梯子就下来了。解大人过来说:“走,跟我见皇上去,要多磕头少说话。”怎么哪?怕他见皇上再来个“咱哥俩老没见了”!孙德龙到了太和殿前,冲皇上作了个大揖:“嗬!”皇上一瞧:你要咬我是怎么着?“咱给老皇上磕头了。”他这一赢,皇上高兴:“法官抬起头来。”别人都得说“有罪不敢抬头”,等皇上说“恕你无罪”,这才抬头,孙掌柜满不懂,一抬头直眉瞪眼瞧着皇上:“干什么?”上人见喜,皇上乐了:“法官你斗法是输了是赢了?”孙掌柜就怕问这句,输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低下头去,装没听见。他这一低头,皇上又问:“你输了你赢了?”他往旁边一看,正瞧见老道。正赶上这时候皇上问第三句:“法官!你跟老道斗法是输了是赢了?”“我说皇上,你老人家问我输了赢了,这个话我不好说呀!怎么呢?我要是说我赢了那叫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可我要是说我输了吧,我干什么来了?没有金钢钻就不敢揽瓷器!”解大人一听:你哪儿那么多俏皮话呀!“你老人家问我输了赢了,你别问我。”一指老道,“你问他!他说我输了就算我输了,他说我赢了就算我赢了。老道!你要是说我输了,咱俩上台再来来!”老道一捂腮帮子:“别来了!他赢了。”“皇上听见了吧?我赢了!我赢了!”皇上问:“法官,你叫什么名字?”我姓孙,叫孙德龙。肉市德龙馆那个小买卖是我开的,咱是准斤十六两绝不少给分量。”——谁问你这个了!“你们俩一见面,他说‘无量佛’是怎么回事?”“这‘无量佛’是怎么句话?皇上,这个老道我认得。”老道一听吓了一跳:他认得我,我怎么不认得他呀?你哪儿认得去,他是卖猪肉的!“这个老道是化缘的。”“化缘干吗说‘无量佛’呢?”“我开肉馆子,他们化缘,和尚念‘弥陀佛’,老道念‘无量佛’,就是跟我要钱哪。”“那么你说那‘好家伙’哪?”“我说‘好家伙’,是心里想,怎么刚走俩化缘的又来一个?”老道听着这通窝心哪!“那么你们俩人打哑谜,他伸一个手指头是怎么回事情?”孙掌柜一听:这回可糟了,怎么说呀?老道伸一个手指头,是“独占一”,我“哥俩好”,“三大元”、“五魁首”?合着我们俩没斗法,在哪儿划拳哪!这不象话呀。得啦,干脆我瞎编个词儿吧。这一编词把老道给送下来了。“皇上,他没跟我打哑谜!”皇上说:“怎么?他伸一个你伸俩,他伸仨你伸五个,他一拍心口你一拍脑袋,这不是打哑谜吗?”“不!我俩是讲买卖呢!”“讲什么买卖呀?”“老道知道我是肉市上卖猪肉的,他庙里头办喜事,他想买我一口猪。”老道心说:我多咱想买他一口猪哇!皇上问:“那么你伸手指头呢?”“我说别说你买一口猪,买俩我也有啊!他说要个三十来斤的,我想,我那儿顶少也有五十多斤呀;我说可得带下水——心肝肺,我一拍脑袋,那意思是说:甭说心肝肺,(手拍脑袋一下)连猪头都是你的呀!”



  得,满拧!

林朝正
2002年11月21日, 20:52
行距干吗那么大?浪费版面吗?